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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宫】桑榆未晚·肆·枫林橘树丹青合

東宫桑榆未晚游记系列

该来的还是来了。

   “嘭”一声关门巨响,惊得客栈厅房正在清算的掌柜,差点把手里帐本撕成两半,他摇头叹息抬首望了望上房客房,现在年轻人都那么暴躁么。

       三两阔步走到床榻前,一屁股坐下。李承鄞理了理身上的袍子,挺直背脊尽量显得自己伟岸些,开口训斥道:“你现在都是有夫之妇了,能不能说话有点分寸?!小花花心思能不能收敛点?!大不正经小也没形!!”

     “所以?!李承鄞,你是嫌我和阿秉给你丢脸咯?!!”小枫满脸迷惑,她怎么就叫不收敛了?看李承鄞坐在那床榻上,就想起白日的事。瞪着双杏眼反驳道:“李承鄞,你还记得自己是有妇之夫啊?!今儿白日床上那女子,你如何解释?你没解释!!你就想如过眼云烟般抹掉算了!!”

     “那女子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房内!!”李承鄞气势瞬间弱了半,开始张口磕巴讲道理:“妇人之心想什么呢??我要给你解释…你不听!…抬脚就跑了,一下午都没回来,给我机会解释了么?!!”

     “你要想解释就解释,说什么我不给你机会这种话!理由!借口!”小枫拍桌抱手而立,怒吼道:“我告诉你,李承鄞!我下午行侠仗义去了,不需要你,我也能做的很好!哼!!”说完,下巴一扬背身过去,不想在多看这人一眼。

     “不需要我?!行!这可是你说的!!枉我这么些年真诚待你,终究是错付了!!”这女人是不讲道理的,要不是他李承鄞在后面做局,哪儿能那么顺利!

     “你错付了?!李承鄞,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啊??我稀罕嫁给你??要不是当年你们仗势欺人,我就嫁给草原第一勇士了!!”到底是谁错付了谁,小枫说到这更怒火中烧:“还轮不到你李承鄞,来捡这块香饽饽!!”

“哎…”吵到这儿李承鄞自个都气乐了,丧失理智的甩脸皮子:“你就嫁给我怎么了?你没得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得选了。”

     “李承鄞,你能要点脸不?”

     “不能!!”话毕,气得上头的某人拂袖而去。唰拉开房门,与贴门口听了许久的李秉文撞了个满怀。

      碰这风口浪尖上,李秉文吓得抬腿就想溜。却被他阿爹一把提溜起脖颈后领,强烈求生欲直接激发了他本能,脖子一缩双手一抱。

     李承鄞手里就剩下件素白布衣,而着件寝衣快速跑出几丈远的小阿秉,这才敢回头竖起大拇指赞道:“阿爹,几年不见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臭小子!我让你给我贫嘴!”明明是句夸,听着却十分逆耳。李承鄞抬手故作吓人姿态,还没挥下去。身后就传来小娘子的护犊子声:“怎么?李承鄞,你气我不够还打算揍我儿子啊?!”

      “我没有!…” 

        顾不得身后吵闹,好不容易脱身的李秉文赶紧溜之大吉,关上自己房门躲开这场暴风雨。随手扯了件青白色长衫裹上,推开房里轩窗就着月色踏上瓦檐。

脚尖点点落在对面商铺屋顶上,夜深人静蜀道蜿蜒盘旋。寻常百姓家里,有闺中待嫁的少女,一针一线绣着嫁衣,盼着良人造访。有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而烦恼,叨叨人家。

       没有人注意,一跃而起又悄然落地的白影,奔进了何人府邸。

       掰嘴祸祸输了的人,独坐房内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茶。蜀地特有的沱茶,色泽暗绿露毫,香气清正,滋味浓厚甘和,汤色黄明,叶底嫩匀。而李承鄞喝半天,横竖都觉得不是个滋味儿。

       雷声大,雨点小拌嘴了这么些年,李承鄞是不长记性的?那次都是他先挑起来,然后小娘子见缝插针角度清奇的回怼反驳,最后说得他哑口无言书恨少。

       他就想说个道理,而小枫恰恰就不听。好没道理,太没道理了!李承鄞还没想明白个所以然,房门又被推开了。瞬间怒气上头,扯着这个宣泄口吼道:“裴照!!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么?!”

       抱着床被子屹立门口的人,懵了神眨巴眼奶凶道:“你凶什么凶?!南地夜寒露重,不给你添床厚被子,晚上冻傻你!…”小枫横着眼挪步走进房内。

      话到此处,李承鄞抬了抬屁股,磨了磨步子将人一把拥进怀里,枕着她的颈肩嘟嚷了句:“不生气了?”

     “吵累了,夫君不赏杯茶喝喝么?”原头她是气得急眼儿,大肆宣扬着不要同李承鄞呆一个房檐下。谁劝都听不进的那种奔出房门,辗转几步后也不知是何心性,鬼不觉地翻了床厚实点的被子又走了回来。

      料峭春风裹了捧杏花瓣洒进轩窗,烛光暖着的房内,两人的肚子同时“咕~”了声,格外冗长悠久。

      李承鄞尴尬地望着怀里人,沉默不语。方才晚膳的时候他也没用多少,此时早已饿得头脑发昏。小枫虽是吃得最多的,可她好像又馋了。无辜地眨眨眼:“李承鄞…我们去吃夜宵吧?…”

蜀地位属山高皇帝远,宵禁抓得不是十分严厉,即使是亥时初分,依旧有个别摊贩做着夜间小生意。斜坡坐落一家小别院,里面种着三颗桃树,花叶茂盛地肆意张扬。

      撑搭起来的院落帷幔兜着星零花瓣,帐下摆放这几张简单的桌椅小凳。面铺掌柜利索的捞着细面,盛入摊边砂土碗中,在放上两颗清脆挺阔的小白菜做似摆盘。        

       轻车熟路端着两碗小面摆放桌上,抽着挂肩上的白布擦手招呼道:“来咯~巴蜀小面两碗,一碗少辣一碗适中。二位客官慢用~”

      “哇~这也太香了吧…”小枫贪婪嗅着面香,口水就已在唇齿之间泛滥,差点就飞流直下三千尺。

        李承鄞瞧她这模样甚是好笑,轻咳提醒:“娘子注意仪态。”

       小娘子白眼甩回:“本姑娘吃相难看是常态。”

      “是是是,是为夫多嘴扫兴。”

        哼!小枫嘴不停闲赶紧下筷,哧溜一口仰头长叹:“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点桌挑眉意识。

        李承鄞会意招呼店家上壶桂花酿,眯眼细品:“此酒少说也有五年成酿?”

      “应是春至下坛,封四年六月后芒种时节才挖出。”小枫拈酒轻闻浅尝道。论评酒李承鄞还是差了她那么一点点,毕竟酒坛子泡大的人,中原酒酿她也有点门道见解。

       面铺掌柜一看行家人,翻出自己珍藏几年的桃花醉,邀请夫妻二人一同品尝。酒友难得懂酒的人更难得,他这坛桃花醉埋了少说九年,酒花香怡然,而且色泽红润,酒香甘醇。

       蜀地百姓热情好客,上的桃花醉甚是醉人。几番交谈后得知,面铺掌柜名叫夏冬凉。天赐开年间家中坐地泛涝,一家五口人就剩他独个,那场天灾让他和他娘子失散。

      多年过去他依旧相信自己娘子还活着,说到这夏冬凉指着院落内桃花树诺道:“那树便是她亲手栽下的,我开个小面铺,自娱酿点小酒,就守着三颗桃树等她回来便好。”

“夏兄酒酿得很好,有情人也会终成眷属的。”李承鄞举碗客气回着话。

       夏冬凉爽朗大笑:“那我就借李兄吉言咯,哈哈哈哈…”

      贪了几杯后的小枫竟有些不胜酒力,晕晕乎乎。强撑着身子尽量让自己坐的端正些,李承鄞一只手扶着她腰肢靠着自己能舒适些。

       不知李承鄞和夏冬凉聊了多久,小枫半醒时自己伏在李承鄞背上,就像以前还是太子与太子妃时候一样,她偷溜出去喝得烂醉,最后都是李承鄞到米罗酒肆来背她回东宫。

       她抬头迷糊望了眼头顶勾月,困得眼皮子打架,低嚷了声:“李承鄞,你相信十年生死两茫茫的爱情么?”

      “信。”

      “你骗人,李承鄞你就会哄我开心。若是我死了,你肯定娶好多好多个小老婆,迅速把我忘了。”借着酒劲,小枫开始满口胡话的说着。她听进去了,夏冬凉等他妻子回来的故事,她就是想问问。

     “小枫,不会的,我从不骗你。若是你死了,我绝不独活,我们要同生同死,同衾同椁,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承鄞满心等着回话,迟迟不闻任何声音,而背上的人早就不知道又和周公吃什么好吃的,吧唧着嘴时不时傻笑两声。他的姑娘永远都是傻敷敷劲儿,喝醉后更是。

       安置好自家小娘子,掖了掖被角,正欲轻轻偷吻下怀里人。窗外就响起稀嗦动静,李承鄞心头一凛吹灭烛光。翻身上床握着枕下长剑,听着窗外动静,那人先是小跑几步到他们的窗外,顿了顿脚步似乎像走错道一样,又返回去翻进了隔壁房内。

       阿秉?这晚时辰怎么才从外归来,还不走大门翻窗进屋,甚是奇怪至极。李承鄞还没想个明白,门外就传来一声轻唤:“阿爹…您睡了么?”

      确定是李秉文那臭小子没错了,李承鄞又不太想起身开门,干脆翻了个身搂着怀里人,闭眼装睡两耳作聋不闻世事。

唤了几声见无人应答的李秉文,兜着袋瓶瓶罐罐。愁容满面,他明儿该下那种药好呢?全都倒进去应该会特别精彩吧,想到这儿就无比亢奋的三皇子,激动得几乎彻夜未眠。

       以至于二日,李秉文顶着两黑眼圈,哈欠连天搅拌着碗里红油抄手,都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抄手再香他也不念,就想一会钻个空挡溜回房补补眠。

     “嗯…这红油抄手和昨晚我们吃的蜀地小面,汤底好像啊,不过就是有点齁咸。”小枫包着嘴含糊不清的说话。

       李秉文侧头一听,拉聋着个脸委屈:“阿爹又带着阿娘去吃好吃的,不带我一个…”

     “你昨儿不也没在房里么?”李承鄞掏出捐帕轻擦嘴角回话。

        小枫瓷勺一搁,摇头叹道:“是啊,阿秉也不知道白忙夜劳什么。白日嘛,你走走四处逛逛街坊,大晚上去哪儿玩啊?”她也不清楚昨夜阿秉是否在房内,全都听今早李承鄞说的。李承鄞还问了她记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般般总结一句:七不害人八不害人,酒害人。

       或许又是什么失言的羞羞话,反正都是酒后。小枫通常应对直接耳朵一捂,眼睛一闭,不清楚不知道不记得,就完事了。

       想到这儿,突然觉得自己很是聪慧的皇后娘娘,又抿了一口汤底。得!还是忒咸…

        要说昨晚的巴蜀小面香,面条劲道顺滑,汤料香气扑鼻,味道浓厚。豌杂脍入其中,肉沫点缀伴上两颗小白菜或是豌豆尖儿,都是深得人心的。

        再者说,蜀地的辣和鄂州的辣又很不一样。鄂州是以鲜辣为基调,而蜀地是以麻辣而闻名。可谓是,一方水土赡养一方人。在上京若是想要找出那么香的油辣子,还是得费些功夫的。辣椒油色泽红亮、辣而不燥、香味醇厚,一勺好的辣椒油,可以让一份拌菜或一份面食立竿见影人见人爱。

沉浸在麻、辣、鲜、香四个味觉中,徐徐细品的小枫,决定今晚晚膳一定要去在吃一次红油老锅。得以把这味儿,继续连绵悠长回品很久。

       李承鄞向来是默许的,李秉文就开始面露难色。小枫点点桌面问:“阿秉有什么好的见解?或比红油老锅更合适的吃食推荐?”抬眼间还发现臭小子手腕上,不知多久多了串小叶紫檀。

       话锋立马从吃食上回转:“阿秉,你手串哪来的?”

      “我…”李秉文扯袖子盖住半露出来的小叶紫檀,结巴道:“就昨晚…我偷摸去趟了个鬼市…见着不错就买了…”

       鬼市?!小枫瞬间来兴,以前在上京时有所耳闻过鬼市是什么地方。夜深天明前开市,天刚刚一擦亮就像晨风吹雾一样自然就散了,来无踪去无影。可京内查得甚严,基本上抓的抓,关的关,久而久之就散得干干净净。

      “不许去。”李承鄞立马开口阻止,那地方鱼目混杂,东西多的是来路不明。堂堂当今皇后去逛,像什么话。

      “为什么?”

      “不合规矩。”

        这话来气,小枫掐腰正言道:“我都不在那上京了,为什么要守这个规矩?”李承鄞自个不是一天架子全无,走这走那的,现在又要她守规矩。这算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地方人杂物杂的。”李承鄞继续劝。

        小枫继续不听:“我又不做什么坏事,就去看看涨涨见识。”

       草原上的小马驹子撒起来是拗不过的,好不容易哄好的人,一会又吹鼻子瞪眼不太好。李承鄞叹气服软:“好,去去去。我和你一起去。”

       小枫偷笑:“你不守规矩了?”

      “还想不想去玩了??”

“哦…”小枫吃瘪捂嘴,现在她和李承鄞是一条绳上蚂蚱。她去哪儿,李承鄞就得跟去哪儿,没得选的同时也只能嘴巴上祸祸两句。

       天不遂人愿,计划赶不上变化。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人,今儿还没得出客栈门四处玩乐。就突然被登门拜访的荣王李承沅,请进了荣王府做客。

       小枫心心念惦记的都是出去玩,好不容易摆脱了上京那套礼仪规制,迢迢千里抵达渝州,却还周而复始的进行着,听着那些腻耳的漂亮话。她也只得不丢李承鄞颜面的扯脸,堆满笑容应合着。

       由于李承鄞这次出行游巡实属机密,不便招摇。荣王爷亲带了一队家兵相迎,一顿溜须拍马,请进府里宛若真像接待远房亲戚那般。丫鬟小厮伺候着,又端来酒菜,好吃好喝地陪着,既不失周到,又显得低调。

       为此李承鄞既不满意,也不欣喜,面无神色的点头附和。一只手牵着小枫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荣王府内忙上忙下的倒腾,仿佛看戏那般。

       唯有时不时低头和身侧人轻言几句,才面露喜色。可小枫不乐意了,李承鄞那厮嘴里说不出半句好话,什么别笑了,脸上皱纹都要挤出来了。笑累了就歇歇,没人敢说你什么…

      她不也是为了显得和蔼可亲、温柔大方、秉良淑德些么!小枫白眼回问:“那我们多久能走啊?…我想去吃红油老锅,去趟鬼市。”

       李承鄞是不说话的,直接无视她的问话。品着桌上小酒,与下坐荣王爷闲扯:“三哥不必如此客气,我就宫里呆久了,四处走走。”

     “哎哟哟…圣上这是折煞本王啊。”荣王笑得和煦符合着。

“哪里哪里,既然不在上京,论辈还是得唤一声皇兄,人后家院就不必那些礼仪客套。”李承鄞谦逊笑道。

       李承沅拿起酒杯:“圣上都如此发言,我等也只得恭敬不如从命。亲唤声五弟了,不知五弟这次过渝,是做兄长的有所怠慢没能察觉。若不是我那贤侄露底,我也不知如何招待。”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李承鄞听闻此话心中不悦,

嘴上说着无妨无妨。眼神已经杀到了坐不远处,李秉文跟前。李秉文心虚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不敢说话。

       他也是为了圆三皇叔家二闺女,他堂妹李堇禾一点小心愿才不慎透露的行程。那丫头三天两头给他寄信,在上京如此,武当更是。直接毫无忌惮的跑山上来找他,也不是没有过。拒绝过,可丫头片子死心眼就赖上了他,只要十多日不回信,准能找上门来。

      今儿上元节收到的信,李堇禾就明确表示,希望阿秉哥哥若是下山,能来看看自己。前话可以无视不见,后话看看也不是不可以,他李秉文也不缺块肉,就只身跑荣王府上,看看还坐闺中的李堇禾。

      谁知道丫头片子没心眼,透了他们一行人的底。

      甚是心虚,实属心虚。干脆扯了个上茅房的由头,先暂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承沅看着离席的人嘴上打着哈哈:“三皇子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啊…”他一老父亲有点心累,好不容易得一掌上明珠,偏好不赖的中意了李秉文那个甩手皇子。

      心中难免有些怨气,加上李秉文那种谁都可以的态度,简直是气得他抚额呕血。李承鄞是出了名的情种,帝后情深百姓皆知。可他就是想给夫妻俩添添赌,安排了个烟花女子在李承鄞房内,三年之痛七年之痒,谁都逃不掉的定律。今日再见帝后二人,任十年如一日般好。

眼瞅着辛苦种的白菜,还没被猪拱就急着自跳脱坑。李承沅微微一笑挽过桌面气氛:“今日请五弟过府,其实是想送件礼物。”

      “哦?”李承鄞挑眉回到,前日那女子还不算礼物么?他才吩咐裴照好生将那女子打发走,现如今又来,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承沅朝门口府兵招招手:“抬上来。”

       只见府兵捧着个四四方方锦盒,走了进来。硕大的盒子,又做得如此精致,里头定不是凡物。

       受礼之人眉头紧蹙着,以李承沅昔往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性情。李承鄞知道,锦盒之中定不是什么好物。

       李承沅含笑一抬手,木盒蓦然打开。只见华丽的木盒正中,竟端正摆放着一颗人头。人头之上,血迹斑斑,布满血色的双目依旧盯着前方,死不瞑目。

       他声音不高不低地道:“圣上若是不喜欢这女子,本王便亲手处理干净。不知圣上可还满意?”

       都说天家兄弟无情无义,但万万没想到李承沅竟丧心病狂到此地步。

     “她做错了什么?!你要伤她性命?”小枫咬牙切齿看着盒中头颅,这女子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必如此!方要激愤而起,手却被一旁的李承鄞死死攥住。

       李承鄞不喜不怒,举杯朝那人颔了颔首:“皇兄如此为朕排忧解难,自当是感激不尽。只是这家宴之中,抬出这种污秽之物污了朕与皇后的眼睛,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是本王考虑不周,甘愿受罚。”李承沅举杯笑到,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李承鄞从容地往酒杯里斟满,再仰头一饮而尽。明面上继续说着客套话,而只有小枫知道,桌底下攥着她的手因极力克制,冒出丝滑的汗迹。大掌倾覆之下,冰冷的触感传来,一如这早春寒风,看似无意实则冻人。

头一回直面这般事态的小枫,心情久久不能平息。过往她只看到把所有事力挡在外的李承鄞,好像她们的家是独存天家下那份温情港湾,她作为家里的另一头也该学会保护。小枫朝身侧人递去个坚定的眼神,另只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温热的目光望得李承鄞一愣,迅速收回神色朝她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方才好好的李秉文面颊发红,额头发烫的从后院走来了。头重脚轻迈着步子朝自己阿爹阿娘靠去,哭嚷着要回家。小枫一摸这额头烫得吓人,二话不说使了个眼色给李承鄞。

       夫妻二人赶紧的就抱着,周身发烫的小阿秉告辞离去。重头戏已上,李承沅也没什么别的理由留人,只好起身送客。

       自打窝封城几年,还是头一回如今日般扬眉吐气。当年要不是他母亲以死相逼,张皇后压榨至极。如今这天下是谁的还说不定,李承沅低头猛刨了几口米饭,以至于自己不太放肆地大笑出声。

      然而乐极生悲,还未出半个时辰,荣王府内家仆众人腹痛如绞,争先恐后往茅厕狂奔。茅厕坑位总共不过三,一下子人数过剩,门口顷刻间排起了长龙,目极之处,尽是催促之声。

       而无人察觉,荣王府高耸瓦檐上蹲了三个身影,静静观赏着王府之中的滔天哀鸿。

       家中丫鬟小厮捂肚子哀嚎:“今日晚膳是不是食材不新鲜啊??”

     “怎么会不新鲜?本王也吃了!”李承沅攀着茅厕大门愤怒道。接着一拳打在茅厕门栏上,不够结实的茅厕晃了晃:“定是李秉文那黄口小儿干的好事儿!”

      里头人惊得一使力,即刻喷射出一股难闻的臭气。众人慌忙捂住口鼻。

“哈哈哈哈哈…解气!实在解气!”屋檐上,去而复返的小枫笑得花枝乱颤。

       李承鄞见荣王府中的乱象,才明白方才李秉文装病的用意。臭小子演技实在太差,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装的。还难为他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去帮忙圆场。

       架子得端好,形象不可逆。虽然真的很解气,李承鄞还是故作板脸提醒:“阿秉,此举并非君子所为。”

      “有仇不报非君子,阿爹你想想,三皇叔仗着您那几分薄面,就耀武扬威的整你这出。而他又不是很喜欢我,却要给足您面子的与我猩猩作假。看不惯看不惯,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和三皇叔都是穿鞋的,我就来做个坏人咯。”说完,李秉文耸耸肩,翻身一跃跳下屋檐。

      “哎,这做事儿派头啊,一看就随你,李承鄞。”小枫抚首叹息,虎父无犬子啊!不好搞,不好搞。

李承鄞顿了顿步子问:“阿秉,你药那来的?”

   “咱家随行马车上顺的啊。”李秉文答得坦然,他都不知道自家马车上能搁那么多瓶瓶罐罐。随手翻翻,把能下的都掺荣王府米缸里了。

    “你拿了多少??”

    “七八九瓶吧?”

    “嘿!你个败家子!”李承鄞提着袍子就上前追人。

李秉文一看事情不对,赶忙钻自家阿娘身后躲:“阿娘!你看阿爹…他又想揍我!!”

      “李承鄞!!不就玩你几瓶泻药么?”

      “七八九瓶?还几瓶!!不知勤俭,挥金如土!”

      挥金如土四个字,倒是让李秉文突然想起来,手一摊狐笑道:“阿爹顺便把昨儿晚上吃饭的帐给我结了?”

      “臭小子,你掉钱眼缝里去了!!”李承鄞继续在小枫跟前打横,反复磨着步子,他就不信兵无破绽。

       “阿娘!!!”

       小枫头痛揉揉脑袋,这一个个都什么情况啊。小的不懂事,大的也跟着胡闹。她被扯横在中间,前后都不是个事,直接挥手大喊一声:“现几时了?我们是不是该去趟鬼市??!”

       “阿娘…我饿…”

       “不准吃!”李承鄞冷眼哼道,早的时候不吃就知道瞎玩。转脸挽着心尖人,乐滋滋儿顺着巷口,往外走去。

            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下,将万物镀上层白亮的光晕。盘旋崎岖的蜀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商铺的旗帜在迎风招展。

      三人影影并排在青石梯上走着,走了好长一段

,小枫才巴巴憨笑两声:“其实我也饿了。”

       “吃!”

       “……”

       茶坊每五更点灯,博易买卖衣服图画花环领抹之类,至晓即散,谓之‘鬼市子’。

        江边下游小沙坝上影影绰绰站着、蹲着好些人,也有人在脚前摆一纸笼灯,但灯芯捻得小小的,真像是走夜路过坟圈子,看见的鬼火那样忽明忽暗。一主儿,手上提着一道白物,白亮亮地闪着银光。走近一看是一领全须全尾的银白狐皮。

       鬼市内有许多古玩小物都是些破落的前朝贵戚、王府第宅的纨绔子弟,游手好闲、挥霍度日惯了,一朝沦为平头百姓,就只能靠卖祖辈传下来的玩意度日。

当然也有来路不明的物件,见不得光比如入室偷盗、摸坟倒斗挖来的,所以常有身份不明、行迹可疑的身影摸黑来此销赃。人鬼难辨,胆小者避而远之,只有懂行的才敢上前,故价格入眼漂亮。

       小枫眨巴着眼四处张望,各式物件甚是稀罕。奇形怪状,八面玲珑的骨骰,勾花陈色冰纹乱起的茶碗。有些看得她都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可李承鄞不许。

       说是鬼市有规矩,物件不买便不能摸,可讨价还价远观其之,却不能上手摸。还说有些物件是斗里出来的,摸了晦气。

       听了半响,小枫甚是疑惑“斗是什么啊?”

       “墓。”李承鄞解释道。

       “啊?”小枫摸摸脑袋,中原奇怪的说法可真多。

        李秉文见她很是好奇,搓着手里的小叶紫檀过来详解道:“阿娘,其实中原倒斗的还属于一个行当,分南北两派。北派以巧力,挖穴打洞十分讲究,洞口精密诡异。南派以巧技,分金定穴很是厉害。再者前有摸金校尉,后有发丘将军。”

“我知道了,在西境那边我们称这个行当人,为搬山道人。”当年她还在西洲的时候,溜出宫听人说过,不过一直以为兴许是戏本子里骗人的,没想到是真的。

       阿秉点头肯定“对。”盘着手里小手串诺道:“现在我们位于蜀地,靠潭州很近,遇到的行当人大部分偏南派居多。南派讲究即望、闻、问、切。五个要点,就是看风水。墓葬选址都是观风定水而出,一般所谓的风水宝地、荫庇子孙之所,如依山面水之处,必然也是墓葬聚集…”

       未等他说完,李承鄞过来一把抓着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娘子走了。独留李秉文还站在原地,自夸自己风水当年在武当学得是多么的好。

       回过神来的人嘴上补充:“阿娘,你若是还意犹未尽,可以去阿爹书房内翻翻。我大部分都是在他那里看的…”

       玄乎其玄的说法,听得小枫也有点怕怕。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导致她只能躲李承鄞背后小觑一眼,听着父子兵齐上阵于黑市商人,各种八方过招。主要她平时也不爱看这些玩意,根本不在意好不好,能凑眼过个数就能行。

       阿秉是个眼力见不错的,连下手了好几串手珠,李承鄞看了都说色泽不错值得收藏。什么星月菩提,黄花梨木,还有那金星小叶紫檀也得了串。宝贝的不行,小枫捏手上看了看,搁鼻尖闻了下憋嘴道:“咱们家卧榻不就这个味儿么?”

惊得李承鄞一把捂住她嘴,凶凶地:“不可以乱说话。”

      什么嘛!小枫不满扒拉下李承鄞的手,她明明说得很小声。这人整得神神秘秘,一惊一乍的。还别说,她话语刚落,原本站暗处几个兜着袖子的商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听不懂的黑话,就消失不见了。

        虽然出门在外多注意点也好,可小枫觉得李承鄞太过谨慎,搞得她也紧张兮兮的。干脆甩了那人的手,自己朝前走去,才没走几步便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

       一女子面前搁了个四方八宝铜镜,上面嵌着二十八星宿,勾勒着四灵神兽。她虽眼拙,识物不如李承鄞那边好,但也算略懂一二,知道这铜镜不是俗物。

       认不得铜镜,可小枫认得女子旁边的牌子,四个大字:卖物葬母。女子见她走到自己跟前,就开始哭哭啼啼述说自己悲惨身世。身后那具破草席裹着的尸首,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原她隔远闻到的臭味是出于此处。

       看着确实可怜,也不像骗人。小枫掏出几片金叶子,拉起女子手心疼道:“去给你阿娘买个好些的棺椁,在换洗身干净衣服吃顿好饭。这些钱财应该足够,在你稳住脚跟之前花销了。”

       女子没有即刻接过金叶子,而是指着铜镜问:“夫人可识得这铜镜?”

       小枫摇头。

       女子推回金叶子:“那我不能接夫人给的钱财。”

      “为什么啊?”

       女子摇头不语,也不在哭泣悲惨身世,失魂丧魄的跪在那里,如同一具行尸躯壳。

       “小枫,你在这里作甚?走我们一起去前头看看。”李承鄞急急走过来,抓起她就走。

小枫扭捏着嚷嚷:“李承鄞,你没看见哪里有卖物葬母的么?”

     “谁会在鬼市卖物葬母啊?”

     “可我明明看见…”待她在回头时,跪那里的女子连同尸首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秉则挂了满身手串的小跑过来,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卖手串的那个。他微喘着气指指前方:“阿爹…前儿有卖…禁书杂文的…”

      听到有禁书的人,犹犹豫豫踹步半天,丢了句话:“小枫,你在这儿和阿秉等等我,我去看看就回来。”

     “行行行,你赶紧去吧,记得给我看两本画本。”

       得了允的人,三两步一晃便隐于市里。小枫抱手嘀咕,明明是她要来趟鬼市。怎么李承鄞逛的比谁都起劲啊。之前还正义凌然的说,不行,不合规矩,啧口是心非。

       她也不是没有看对眼的物件,可不太敢下手。前儿看中个荷包,虽说有些旧吧,但做工精细没得比。李承鄞阿秉难得父子齐心统一摇头,说这玩意儿看着不太舒服。可她就跟着了魔似的,现在都还惦记。

       瞧出自家阿娘心不在焉的李秉文,盘着身上手串转移注意:“阿娘,你看这串黄花梨木如何?”

     “挺好。”

     “我打算送给阿爹。”

     “你阿爹又不喜欢倒腾这些,还有阿秉你买那么多,盘得完么?”小枫抬眼看了下,杵身边的这个珠串架子…还真是把能挂的地方都挂满了。

        阿秉不满道:“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蜘蛛戴那么多手串,好东西是大家分享的。看这串星月菩提阿娘你的,黄花梨木阿爹的。血纹菩提送大哥,凤眼菩提送二姐,还有这串白玉菩提色泽无暇透亮,戴四妹身上在合适不过了…”

心慌慌意乱乱的小枫,无心听李秉文叨叨,猫抓似的惦记。最终决定:“走,阿秉,我们还是去把那个荷包买了!”

       “阿娘,那玩意邪祟…”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阿爹在么,走走走。”

       借了盏纸灯笼,就着烛光微弱。李承鄞背手在这家书摊前看了许久,或是夜色撩人的缘故,这本子画得…很令人深思。交错万千,姿态百媚,还有这章法逗趣有意。

守摊的不知是哪家大姑娘,穿着身雨过天青素罗衫,不挂任何物件装饰,只在发髻间插了只梨花小珠钗。手持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驱赶蚊虫。

       书中内容实在有趣,李承鄞不忍问道:“这儿都是你自己画的么?”

      “啊…不然我能去哪里偷来么?”大姑娘又晃悠了一下手中团扇:“只能看不能摸。”

       有点意思啊,瞅着大姑娘也不像历经人事的那种,更不像风月场所里的烟花弱柳,这悟性绝了。

      万般感慨之际,李承鄞果断掏钱,金叶子就跟落花般掉下来,吩咐道:“你这摊,类似的这种书籍全给我包了。”

      大姑娘震惊瞪眼,这人有毛病吧?人家买一两本都藏着掖着,这人一口气包了个摊!不过无所谓,给钱的生意不做白不做。迅速收钱,清点书籍拿油皮纸尽数打包好。

       就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间。大姑娘的老娘提着食盒来了,还隔着远远唤了声她的小名:“大簸箕啊…簸箕啊…簸箕!!啊…” 

       众人绝大部分没敢吱声,只有偷偷掩嘴偷笑的。李承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也稳住了。气定山河的神色看得大姑娘以为这人,要宣布什么豪言壮语。比如:自己今日买了一挪春宫图?

       而哒哒小跑寻过来的人,应该是他娘子。看见他就拿着手里荷包炫耀:“李承鄞,看好看吧?你们中原人不是说,千金难买我愿意么?我还是忍不住…”

       那人,哦不对。应该是李承鄞抬手摸了摸他娘子的头,宠溺道:“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种爱情面前,又响起了她老娘的呼唤:“簸箕啊…大簸箕啊…”大姑娘还没回个神。

       李承鄞家娘子本沉浸在自家夫君温柔乡里,一声声:“簸箕啊…簸箕啊…大簸箕啊…”将她拉回了现实。捂肚子狂笑出声…

       嚣张跋扈的笑声特别大,大到簸箕啊,大簸箕啊。隔着几丈都能听清,充斥着大簸箕的耳朵。她想干嘛来着?对!大簸箕啊,现在想撞墙自杀。

       小枫笑到几乎气绝,弯腰不起。擦着眼泪花花保持几分清醒理智问道:“李承鄞…你买了什么啊…”

      “几本书,阿秉拿着。”

      “什么要我拿啊??”

      “阿爹手痛。”

        嘴上说不愿意,身体十分诚实的李秉文还是接过了打包好的三挪书籍。也不知道是什么书,这也太重了吧。

       双手一甩空的李承鄞,麻溜打横抱起直不起腰走不动道的小娘子,脚下生风的奔了。

     “阿爹!你不是手痛么?抱阿娘就不痛了…?”李秉文嘴上鄙视道,他也想明白了,他就是一块青石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哎,还挺有人生意义。

       蜀地实在很好,气候宜人,民风淳朴热情。夫妻二人接连呆了几日,终是拨开云雾见明日,守了天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难得好天气,当然是不可能闲住的,奈何这蜀道也爬够了,什么美食都吃遍了。几番斟酌下,小枫提议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窝南地许久,也不知道生霉发臭没。一家三口绑着襻膊在院落里晾被子,李承鄞是常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脚生分得紧。小枫是偶尔宫里窝得无聊,会搭把手帮衬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提到猪跑,李承鄞是心生怒气的,自从搭了李秉文这臭小子上车后。经常坏他的好事儿,做足功夫翻身压上,正欲与小娘子在床上一决雌雄时。门外总是会传来一声:“阿爹?阿娘?我出去逛逛…?”

       “大晚上的去哪里逛?不许去。”小娘子翻身坐起,最后的事也不了了之。

       此时远处坐着的李秉文,正穿针引线缝衣服,嘴里唠叨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抬手看眼针孔,这女红做起来比他阿娘都得心应手。

       惹了三皇叔,惹了李堇禾。李秉文也没得什么好处占,他也不敢给自家阿爹说,心里想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忍,缝着手里姑娘家才用的手绢,心忍了嘴不能忍的继续叨叨:“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搁心底暗爽了。

       风和日丽的一天,转瞬即逝。很快夜幕降临,小枫扭着发酸的手腕回屋时,李承鄞早已洗漱完毕,全神贯注地在灯下看书。本想夸几句李承鄞是勤奋的,走过去窥了一眼,是本《春宫秘戏》,张了几次口,什么话都说不出,于是默默地转身走开了。

       自打那日鬼市回来后,某人已经挑灯夜读许久。满脑子里飘着除了春宫,还是春宫。李承鄞见小枫已经躺床上歇息,箭步过去翻身上马。

       从上而下俯望着,半眯眼睛道:“朕今日欲与皇后,芙蓉帐暖度春宵!”欺身上去吻得怀里人,七荤八素。

       还没能进行下一步,门外传来裴将军急促的敲门声:“五郎!!五郎…三…阿秉…”

       “何事?!”

       裴照听得出来李承鄞很不高兴,心里忐忑道:“阿秉,把荣王府燎了…”

       真是不带省心的!李承鄞翻身坐起,着袜穿鞋。灌了壶凉水硬生生平息下来,带着欲求不满的愤怒破门而出。他一定要揍死这个臭小子…

急冲冲奔到荣王府的时候,看了看其实问题不大。大概就是李秉文这臭小子来给李堇禾送手绢,娃娃家的情谊他李承鄞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

       奈何李承沅不乐意了,李秉文也不是吃素的抬起烛台就扔了过去,抬腿跑了。罪魁祸首早就没了影,李承沅咽不下这口气,就只能请李承鄞来说道几句,以表自己的委屈。

        李承鄞扪心自问,烧个偏房算好的。李秉文烧的东西,大大小小算起来得有一个殿。这事儿也不能纵容,提笔修书一封回京,渝州今年降税两成,以表慰籍。官府百姓都轻松点…

       干了坏事跑了的臭小子,翌日天明就低着个脑袋回来了。还是怕李承鄞发难,纵火后跑桥下蹲了一晚。染了风寒,委屈劲儿十足扁嘴道:“阿爹…我错了。”那模样搁谁看了都心疼。

       虽说如此,但一点也不妨碍李承鄞就事论事,赏罚分明的作风。待阿秉有所好转,又能蹦能跳,贫嘴滑舌不带迟时。他也得了自己该受的…

        人间疾苦大概就是,次日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被扒得干干净净,仅剩下一条裤衩子穿身上。周身物件摸下来,寻一圈只有当年李秉文上武当前,镇国公丢给他的小破布行囊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就一奇门盘。还有小枫心软留给他的行径地图,连鞋底的?不鞋也没有。唯独多了的就是他的小毛驴,飘儿,没被一起带走。

      “现就剩你我,相依为命了。”李秉文拍着小毛驴感慨万千,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拼劲,幻化为热血奔腾在身,他赤足奔出客栈,对着偏南官道喊:“阿爹!!阿娘!!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进潭州官道必经之路上,小树林里蹲着几个小贼,其中一个已经腿脚发酸心烦不耐:“我说,那茶商的车队怎么还不见影啊??”

       另一个挠挠后脑勺:“盯了几日确定他们是今日马车上了官道。莫非…迷路了?”

      “你不知道顺道去探探虚实啊?!”

       片刻后,鼻青脸肿的探路贼策马回报:“茶商车队就在前方五里之处歇脚。”

      “他们是行商还是度假啊??”小贼啐一口唾沫,换了个姿势道:“商队即刻就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白了眼周身兄弟,看到方才回来的探路老弟,惊了下:“你怎么弄一脸伤啊??”

        “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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