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流与集结

吴曼蕊的手温暖而坚定，紧紧回握住莫清雅冰凉颤抖的手指。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像黑暗中唯一确凿的实物，将几乎被恐惧溺毙的莫清雅，暂时拉回了现实的岸边。

吴曼蕊我信你说的，雅雅。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驱散了莫清雅眼中最后一丝彷徨。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那张本该明媚鲜活的脸庞如今只剩惊惧过后的惨白与空洞，吴曼蕊心里像被钝器狠狠碾过。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失去的痛楚，习惯了用平静的外壳包裹内里腐烂的伤口。可此刻，面对好友真实的恐惧，那种想要保护什么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甚至比失去顾墨筠时更让她感到窒息——因为这一次，危险如此诡异地近在咫尺。

吴曼蕊（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雅雅，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我们一起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回溯：一个月前，天璃市，吴宅客厅 ——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慵懒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现磨咖啡的香气，以及年轻人特有的、无所事事的惬意。

吴曼蕊（伸了个懒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这次好不容易凑齐一个月的假期，各位少爷小姐，有什么宏伟计划吗？

兰湾湾（眼睛一亮，立刻从姜云霆身边弹起来）去黄山！听说那里的猴子可多了，我还没近距离喂过猴子呢！

她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一群毛茸茸的猴子围住的场景。

韩熙雅（慢悠悠地喝了口果汁，泼冷水）我劝你三思。我同事上个月才去的，说那里的猴子是山大王，不仅抢东西，还咬人，凶得很。

兰湾湾立刻蔫了，嘟起嘴，不情愿地扯着姜云霆的袖口。

兰湾湾真的啊……可是我真的好想去……

姜云霆（无奈地拍拍她的头，动作自然亲昵）乖，下次我们单独去。或者，等熙雅选好地方，我们下次再计划黄山？

他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兰湾湾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撇撇嘴，看向刚从国外回来的韩熙雅。

兰湾湾那……熙雅你想去哪儿？

韩熙雅（放下杯子，眼神里带着些许怀念和好奇）我一直想去曼蕊姐的老家看看。安溪县，听说特别美，像画里一样。（转向莫清雅）对了雅雅，你跟曼蕊姐认识这么多年，去过没？

一直安静坐在单人沙发里，抱着一只软垫出神的莫清雅闻言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脸色有些过于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没睡好。

莫清雅（轻轻摇头，声音有点飘）没去过呢。

韩熙雅（惊讶）啊？连你都没去过？

吴曼蕊（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调侃和不易察觉的关切）是啊，以前每次叫她，她都找借口。说什么怕给我添麻烦，又认床，出门睡不着。娇气得不行。

她说着，目光落在莫清雅脸上，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又浮动了一下。雅雅最近精神似乎总是不济。

韩熙雅（了然一笑）原来是这样。那正好，这次我们人多，热闹，雅雅说不定就不认床了。曼蕊姐，我们就去你老家吧！

姜云霆（环顾一下）就我们五个？

吴曼蕊（嘴角勾起一抹笑，重新打起精神）当然不止。人多才好玩，我打算叫上南宫兄妹，白家姐弟，还有……（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眼神微暗，又迅速恢复正常）反正人多热闹。

兰湾湾（兴奋地拍手）哇！太好了！那我得多带点零食！云霆，等会儿我们去超市大采购吧！

姜云霆（面无表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房间里的零食库存，够你吃到下个月中旬。不准再买。

兰湾湾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拽着他的衣袖摇晃。

兰湾湾云霆……

姜云霆（不为所动）撒娇也没用。吃完再买，不许囤积。

兰湾湾鼓起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河豚。姜云霆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转向吴曼蕊。

姜云霆曼蕊姐，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发？

正饶有兴致看着小情侣斗嘴的吴曼蕊愣了一下。

吴曼蕊啊？什么？

韩熙雅（笑着重复）曼蕊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安溪县？

吴曼蕊（略一思索）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怎么样？大家今天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机场集合。

韩熙雅好啊！

吴曼蕊我现在就给王叔打电话，让他订机票，安排车接。

她说着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阳光照在她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自五年前顾墨筠出事后，她脸上就很少出现这样带着鲜活计划性的神采。朋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都暗暗希望这次旅行，能让她真正轻松一些。

兰湾湾（注意力转移得飞快）好耶！那出发前我们玩狼人杀吧！

吴曼蕊（放下手机，也来了兴致）可以啊，反正时间还早。

姜云霆（嗤笑一声）无聊。五个人连局都凑不齐，不如联机打游戏。

吴曼蕊（佯怒）小云娃子，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毫无童趣！

姜云霆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衣袖又被兰湾湾拉住。他看了眼女友亮晶晶充满恳求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兰湾湾立刻得逞般笑了，故意拖长音调。

兰湾湾云霆你最——好——了！乖啦！

姜云霆（无奈妥协）……行吧。反正人还没到齐，等人齐了再说。

莫清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对了，他们差不多该到了，我去开门。

她起身走向门口，步伐有些轻缓。门打开的瞬间，玄关的光线勾勒出几位来访者的身影。

来人皆是风采出众的青年男女。为首的南宫轩身材挺拔，剑眉星目，自带一股洒脱之气；其妹南宫娅俏丽活泼，眼眸灵动；白子瑶则是一身利落装扮，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弟弟白子晗跟在一旁，模样俊秀，神态慵懒；另一位气质温婉沉静的女生是穆念慈。

穆念慈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迟了。

南宫轩（笑着走进来）还以为你们都没起床呢。

南宫娅（笑嘻嘻地凑到兰湾湾身边）湾湾居然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白子瑶（挑眉，扫了一眼客厅）哟，还挺积极。

白子晗（打了个哈欠，带着困倦的鼻音）困……能不能明天再出发，我想睡觉。

他皮肤是冷调的白，与嫣红的唇色形成鲜明对比，困倦半眯着的眼非但不显颓唐，反而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感。

汪子璇（最后进来，轻声问）人都齐了，我们现在商量行程？

她声音温柔，长发如瀑，肌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身姿窈窕，气质纯净得不染尘埃，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已十分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软糯甜美的童声。

吴雅馨小姨……你们要去哪里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粉色卡通睡衣的小姑娘揉着眼睛站在楼梯口。晨光给她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只迷糊的小猫。

韩熙雅（眼睛一亮）哎呀！好可爱的小朋友！曼蕊姐，这是？

莫清雅（微笑着解释）是曼蕊姐的侄女，雅馨。我在曼蕊姐手机相册里见过。

吴曼蕊（神色柔和下来）嗯，我姐姐姐夫最近在美国处理事情，雅馨放我这儿住几天。正好带她回安溪县看看我爸妈，二老想她了。

吴雅馨（乖巧地挨个打招呼）哥哥姐姐们好！

韩熙雅（故意苦着脸）为什么要叫阿姨啊……

吴雅馨（机灵地眨眨眼，甜笑）那……哥哥姐姐好！

韩熙雅（被逗笑）乖！

南宫娅她不用上学吗？

吴曼蕊快放暑假了，请了几天假，没关系。

叮咚——门铃再次响起。

吴曼蕊宛白，麻烦开下门。（转向吴雅馨）雅馨，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林宛白（从偏厅方向应声）好的，吴姐姐。

她快步走向门口，动作轻盈。林宛白是管家王叔的女儿，与吴曼蕊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吴家父母早年忙于生意，吴曼蕊几乎是以长姐身份带着妹妹和林宛白，主仆之间情谊深厚，早已超越了寻常界限。几年前吴父吴母退休定居安溪县，王叔夫妇也跟去照料，而吴曼蕊姐妹和林宛白则留在天璃市。

吴雅馨知道啦小姨！

小姑娘哒哒哒跑上楼。

林宛白（很快回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吴姐姐，有位先生找你，说是认识你……要让他进来吗？

莫清雅（好奇）曼蕊姐，你还约了别人？

吴曼蕊（微微蹙眉）没有啊……难道是竹慕容那小子？不对，宛白你应该认识慕容。

林宛白（声音更低了）慕容哥是一起来的，但另一位……我不认识。

吴曼蕊（略一沉吟）既然和慕容一起，那进来吧。

门厅光影晃动，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步入客厅。前面是大家熟悉的竹慕容，俊朗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男人，让沙发里的吴曼蕊瞬间僵住。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经年沉淀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风霜。他的目光穿过客厅，精准地落在吴曼蕊身上，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赵承宁（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曼蕊，好久不见。

吴曼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又迅速浮起不自然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尖陷入掌心，用轻微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众人或好奇或惊讶的注视下，她缓缓坐了回去，抬眸迎上那道视线，语气是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平静与疏离。

吴曼蕊你……不是去英国了吗？

赵承宁（目光未曾移动）是。但我放心不下你，回来了。

竹慕容（适时插话，打破有些凝滞的气氛）吴姐，听说你们要去安溪县？加我一个呗！我可是从轩那儿死皮赖脸打听来的。

竹慕容一直倾心白子瑶，但白子瑶始终态度不明。

赵承宁（顺势道）你们要去安溪县？正好，曼蕊，我也去。

吴曼蕊（几乎是立刻拒绝）抱歉，我只订了我们几个的机票。（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划清界限）你刚回来，公司应该很多事要处理，没必要跟我们凑热闹。

赵承宁（不为所动）机票我可以自己订。事情可以缓一缓。曼蕊，我一定要去。

竹慕容（举手）还有我！带我一个！

莫清雅（看着吴曼蕊紧绷的侧脸，轻声打圆场）吴姐，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吧，人多热闹。

吴曼蕊沉默了几秒，终于妥协般轻轻吐了口气。

吴曼蕊随你们吧。

竹慕容（立刻眉开眼笑）太好了！那咱们订同一班飞机！

白子瑶（毫不客气）艹，你小子来真的？

竹慕容（转向她，笑容带了点痞气）不然呢？女王大人，你不会嫌弃我吧？

白子瑶（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就好。

白子晗（插嘴）姐，注意形象，老妈怎么教你的？

白子瑶（瞪他）淑女个屁！能当饭吃？

白子晗（不怕死地继续）也是，就你这男人婆样，反正也没人……

他话没说完，竹慕容已经笑嘻嘻地接了过去。

竹慕容谁说的？我喜欢啊。

白子晗（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慕容哥，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摇头）可怕，太可怕了。

白子瑶（耳根微红，恼羞成怒）卧槽！竹慕容你找打是不是！

白子晗（火上浇油）慕容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特厚？

竹慕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没有啊，我脸不就在这儿吗？

白子瑶（抓狂）宛白！帮我把他扔出去！

林宛白站在一旁，看着竹慕容与白子瑶笑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缩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黯然，随即被她更深的笑容掩盖。无人察觉。

（话外音：竹慕容脸皮？追媳妇儿要什么脸皮？管用就行！）

客厅里重新喧闹起来，旅行队伍意外扩大。阳光依旧明媚，咖啡香气氤氲，轻松欢快的氛围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诡异与凝滞从未发生。只有吴曼蕊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手，莫清雅望向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以及林宛白低头整理果盘时微抿的唇角，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流转的几道暗流，预示着这趟看似寻常的返乡之旅，早已在无形中被命运的丝线层层缠绕，引向那个隐藏在青山绿水之下、名为安溪的古老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