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涌

林宛白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一缕微风试图吹散空气中弥漫的微妙张力。

林宛白子瑶姐姐，你别开玩笑了。慕容哥好不容易来一次，哪能真赶他走呢？

她说完，眼睫微垂，目光状似无意地滑过竹慕容的方向，又在触及他侧脸的瞬间迅速收回，颊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红。那一眼快得如同受惊的蝶翼，仓促而羞涩。

竹慕容似乎全然未觉，他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在白子瑶身上，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

竹慕容就是啊，我的小仙女，你真舍得赶我？

白子瑶（瞬间炸毛）艹！谁是你小仙女！再乱叫信不信我揍你！

竹慕容（从善如流，眼神却更亮）那……女王大人？

白子瑶（抄起手边靠垫作势要砸）卧槽你大爷的！找打是吧！

南宫轩（看热闹不嫌事大，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呀呀，我说二位，注意点影响行不行？这儿还有这么多单身……哦不，孤狼呢！虐狗啊这是！

白子瑶（恼火地转头）谁虐你了！老娘也是单身！懂？

南宫娅（笑眯眯补刀）你确定？

白子瑶（斩钉截铁）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白子晗（不怕死地插嘴）不对吧姐，你跟慕容哥这打情骂俏的，我们都看多少年了，跟在一起有啥区别？

白子瑶（一时语塞）……

莫清雅（也被气氛带动，轻笑着加入）就是，我看你俩也别折腾了，干脆原地结婚算了，份子钱我都准备好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林宛白脸上得体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她垂下眼，看着光洁如镜的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竹慕容……那个自小便是人群焦点的天之骄子，家世、样貌、能力无一不是顶尖。而自己呢？管家之女，纵然吴姐姐待她亲厚，也改变不了那与生俱来的、难以逾越的鸿沟。白子瑶才是与他旗鼓相当、门当户对的那一个，两家的婚约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这些，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清楚归清楚，当莫清雅用如此轻松自然的语气将这句话说出口时，林宛白还是感到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却明晰的痛感蔓延开来。不是嫉妒，或许更像是一种深埋的自卑与无奈被猝然揭开的难堪。她沉默了一瞬，再抬眼时，脸上已重新挂上那温顺柔和、毫无破绽的笑容。

林宛白（声音轻柔，转移话题）吴姐姐，我先去准备早餐吧。大家应该都还没吃，我多做些。

吴曼蕊（从刚才的怔忪中回神，点头）好，辛苦你了宛白。记得做点核桃酥，我路上带着。

林宛白嗯，好的。

竹慕容（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核桃酥？曼蕊姐，小白的手艺真有那么好？

吴曼蕊（笑了笑）尝过就知道，保管你停不下嘴。

竹慕容（立刻转向林宛白，语气熟稔）那小白，可得多做点，让我也好好尝尝！

林宛白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她低着头，声音细弱。

林宛白好、好的，慕容哥。

她匆忙将视线转向新来的赵承宁，试图平复心绪。

林宛白这位先生也没用早餐吧？我一并准备。

赵承宁（礼貌颔首）麻烦林小姐了。

林宛白不麻烦，应该的。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竹慕容的视线早已转回，正落在与弟弟斗嘴的白子瑶身上，那目光专注而明亮。林宛白眼底那点因他一句话而燃起的小小火苗，悄无声息地黯了下去。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没有人注意到她转身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在大家眼里，林宛白永远是那个温柔乖巧、容易害羞的邻家妹妹，是这华丽宅邸里一道安静而美好的背景。

除了南宫娅。

她倚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林宛白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那女孩掩饰得很好，但同为女生，某些细微的情愫很难完全逃过感知。南宫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宛白的心思，她隐约有所察觉。但……可能吗？竹慕容的心思全系在白子瑶身上，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竹家那样的门第……南宫娅在心里轻轻摇头，将一丝微妙的叹息压了下去。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谁都好。

南宫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妹妹？发什么呆呢？

兰湾湾娅娅？

南宫娅倏然回神。

南宫娅啊？没事，刚才有点走神。

南宫轩叫你好几声了，真没事？

南宫娅真没事。

韩熙雅（凑过来，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把包装鲜艳的水果糖）是不是低血糖犯了？给，草莓味的，我弟爱吃，我觉得也不错。

南宫娅眼睛一亮，接过糖果，熟练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

南宫娅（满足地眯起眼）好吃！谢谢熙雅，你真是救命了！

兰湾湾（被勾起馋虫）真的那么好吃？我也要！

南宫娅大方地分给她一颗。兰湾湾尝了，立刻眼睛发亮。

兰湾湾真的好吃！熙雅，下次多买点，我要囤货！

姜云霆（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馋猫。熙雅，麻烦你了，不过别买太多。（转向兰湾湾，语气温和却坚定）糖要少吃，不然长蛀牙，疼起来可没人替你。

兰湾湾（鼓了鼓腮帮子，还是乖乖点头）知道啦……

韩熙雅（看着这对情侣，扶额）……我只是想分享个糖果，为什么也要被塞一嘴狗粮？还给不给单身贵族活路了？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心有戚戚焉的嘘声和低笑，方才因赵承宁到来和林宛白离去而产生的些许微妙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不久后，林宛白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林宛白吴姐姐，早餐准备好了。

吴曼蕊好，宛白，麻烦你去叫一下雅馨。

林宛白嗯。

片刻，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宛白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走下楼梯。女孩穿着一身精致的淡粉色雪纺公主裙，柔软的橘金色卷发披在肩头，颈间一串珍珠项链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灵气逼人，俨然是个美人胚子，正是吴曼蕊的侄女吴雅馨。

吴雅馨小姨！我肚子好饿！

吴曼蕊（笑着迎上去）饿了就快来吃。吃完我们就出发去安溪县看姥爷姥姥。

吴雅馨好呀！（忽然想到什么，迟疑地问）小姨，我去了安溪县……是不是就不跟你回来啦？

吴曼蕊（蹲下身，与她平视）怎么会？你想跟小姨回来，随时都可以呀，小姨家就是你家。

吴雅馨（立刻绽开灿烂笑容，扑进吴曼蕊怀里）小姨最好啦！是全世界最好最美的小姨！

韩熙雅（被逗乐）小丫头嘴真甜！那姐姐我呢？

白子晗（在一旁凉凉地说）熙雅姐，你想太多了。

韩熙雅（瞪他）白子晗你皮痒了是不是？

兰湾湾（笑嘻嘻凑过来）明明我才是最可爱的小姐姐嘛！

赵承宁（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吴曼蕊身上，闻言接口）雅馨说得没错。（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你觉得，我是不是最帅的……姨夫？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吴曼蕊脸上的笑容淡去，线条微微绷紧，她抬眼看向赵承宁，目光里带着清晰的警告和疏离。

吴曼蕊别在孩子面前开这种玩笑。

赵承宁眸色暗了暗，却没有退缩。

赵承宁好，那不说玩笑。你觉得，我和你小姨，相配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连旁边的朋友们都感到了些许尴尬。就在这时，吴雅馨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孩童天真的残忍。

吴雅馨当然不配啊！顾叔叔才和小姨最配！顾叔叔长得好看，对小姨也好，还会陪我玩！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表情变得古怪而僵硬。赵承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微微蜷缩，那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之下。

吴雅馨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大人们，不安地拽了拽吴曼蕊的衣角。

吴雅馨小姨……哥哥姐姐们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她怯生生的声音里带着惶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提到最喜欢的顾叔叔，大家反而都不高兴了。

吴曼蕊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酸涩与疼痛汹涌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瞬间涌上眼眶的湿意，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轻轻摸了摸侄女的头。

吴曼蕊没有，雅馨没有说错话。（她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快去吃饭，还要赶飞机呢。

她牵起吴雅馨的手，走向餐厅，没有再去看赵承宁苍白的脸。有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深深掩埋。而童言无忌，往往最能揭开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 数小时后，安溪县 ——

车辆缓缓停下。兰湾湾第一个跳下车，夸张地揉了揉腰。

兰湾湾终于到了！坐得我屁股都麻了！我要去找好吃的补偿我的胃！

姜云霆（跟着下车，顺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就知道吃。吃胖了穿不下漂亮裙子，可别哭。

兰湾湾（哼了一声，挽住他的胳膊）那你嫌不嫌我胖？

姜云霆（低头看她，眼底的无奈化为一片温柔宠溺）嫌。嫌你胖了我也喜欢，嫌你瘦了我也喜欢，嫌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不是你变成什么样我才喜欢，是我喜欢的就是你。

莫清雅（在一旁做出受不了的表情）停！打住！二位，关爱一下周围可怜的单身人士好吗？

韩熙雅（用力点头）就是！你们俩简直是人形自走狗粮投放机！

吴曼蕊（看了看略显狭窄的多功能车，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开始安排）我家房间可能不够，得分一下。清雅，熙雅，你们俩跟我回家住。剩下的人，王叔会送你们去县里最好的酒店，离我家不远，怎么样？

韩熙雅可是……

莫清雅（按住韩熙雅的手，对吴曼蕊点头）听曼蕊姐安排。我没问题。

吴曼蕊感激地看了莫清雅一眼。这个安排，既有对好友的体贴，也巧妙地将某个她暂时不知如何面对的人，隔在了安全的距离之外。她目光掠过沉默站在一旁的赵承宁，旋即移开，望向不远处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自家院落轮廓。

安溪县到了。熟悉的故乡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与湿润。然而，此刻盘旋在吴曼蕊心头的，除了近乡情怯，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能完全明晰的、被吴雅馨无心之言勾起的隐痛，以及更深层的不安——关于莫清雅那诡异的噩梦，关于这片美丽山水之下，是否真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旅程，似乎从抵达的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