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路远的脸上，忽明忽暗，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路远脸上长出来的几颗青春痘，他眼角微微的红起。

　　他似乎在2018年的开始就不太开心，心里的事情一件一件的翻涌起来，心仿佛就是被石头压住，他害怕自己哪天喘不过气。

　　当他收到方长发来的信息时，微微有点意外，他本以为他和方长会渐渐远离他，排斥他，但是他并没有猜对方长心里的想法。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收到方长信息时，微微有些心动，甚至于带着委屈。

　　路远害怕方长像他以前的朋友一样，在深交之后才发现，他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所以那些朋友现在都不再和路远热乎着往来，关系变成了可有可无还算认识的那种朋友。

　　这个年纪的人，情窦还未被完全打开，他们往往纠结的不是那种喜欢谁不喜欢谁，而是把友情放在了心里的那块缺口里填补着，他们会择选好友，会把一些朋友化作很重的人，常常惦念，然后一起成长蜕变。

　　在路远心中，方长已经是那种好友了，特别特别重要，以至于他可以没有疑心的告诉方长自己的性取向，方长也很理解的继续同他做朋友，有时候他会觉得那种簇拥包围的感觉很好，但是真的说得上话或者信得过的太少了。

　　也许你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太矫情，但是那个时候的孩童不都是那样敏感，他们还不需要考虑物质方面的东西，所以在精神方面的想法尤其多一些，他们的心智也就是这样慢慢萌芽的。

　　路远知道自己只是把方长当做朋友，即使他的性取向不一样，但是他对有些人的感觉是不会一样的，仅限于友情而已。

　　因为他们之间的引力还未达到可以排除阻力的强度。

　　路远从被子里探出头，然后转头看着窗外，就像2017年最后一天的晚上一样，灯光暗淡偏黄，照在窗帘和地板上形成光块，偶尔有雪砸落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嗦声。

　　路远闭上眼睛，脑海里的景象是一大片的雪原，他现在其中，地域如此辽阔，他却无力，因为他找不到方向，他只想好好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他的心口也像是破冰，逐露出了温暖。

　　方长七点半就醒了，他伸手摸索躺在被子里的手机，拿在手里还有些温度，林小茹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方长猜测她应该因为下雪就在麻将馆打了通宵的麻将，他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亮起，他解了锁首先看了看qq，他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反正他划了划，再刷空间，看着别人分享的寒假生活。

　　李静昨天晚上分享了和爸妈一起吃的西餐，王鑫分享了昨天晚上游戏的战绩，林笑笑发了个搞笑视频，路远……发了一句话。

　　别人的世界与我无关。

　　方长看了看路远的那句话，他在揣测路远话里的意思，但是以他的理解来看，却看不出话里暗含的意味。

　　他随意划了划剩下的动态，放假的人果然都是很闲的，那些东西滑来划去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退出空间动态，然后点击了消息那一栏的标志，他又划着划着划到了路远的聊天界面，他觉得自己的心口没有那么堵了，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方长微微松了一口气，准备退出qq时，他的脑子里放映出昨天余灿阳帮他弯腰捡东西，然后再递给他的情景，回忆还是给他同样的情绪，不过这次是遗憾的感情多一些。

　　方长仰了仰脖子，眼睛瞥到了斜上方的灯管，他的眼睛直盯几秒，有了酸涩感觉的时候，他才看回手机屏幕。

　　他在想，他可以跟路远和解破冰，而为什么他心里始终不能接纳余灿阳呢，他再细想，他对余灿阳的感觉好像很奇怪，因为他对余灿阳的心境不太一样，方长现在每次想到他，都会有种密咂着让后戳心口的感觉，不是那种刺痛，而是瘙痒。

　　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他也没有多想这种感觉给他带来的那些心里变化。

　　——在吗

　　方长紧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出了qq。

　　他随意地点开另外一个软件，但刚好林小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长刚刚按下了接听键，那边的就开口说了话。

　　“喂，方长啊，你自己下楼买点吃的吧，下雪了记得小心一点。”

　　“嗯嗯，好。”方长应了林小茹的叮嘱，便挂了电话。

　　他再看手机屏幕的时候，刚好一条消息框弹了出来。

　　——嗯。

　　方长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又想起了昨天余灿阳站在他面前时的样子，他的视线盯在余灿阳的手上。

　　方长还是点动了两下键盘，回复。

　　——有空吗？出去玩

　　方长的手握着手机，然后用指尖蹭了蹭手机边框，余灿阳的消息片刻便回复过来。

　　——出来吧，去玩雪？

　　方长的脚趾头刮蹭了几下鞋底，鞋底已经被自己脚掌的温度所侵噬，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心情如何，因为太复杂了，一会儿空空的，一会儿血液猛地涌动，他缓和半晌回复。

　　——嗯嗯，去学校操场吧。

　　余灿阳的消息仍旧快速的回复过来。

　　——好。

　　方长走到浴室洗漱，刷牙的间隙他一直都在想象外面的雪景该是多么震撼，毕竟下了一个晚上，他从窗口往外望的时候，马路的学被清扫了很多，车轮印明显，白色的雪地中间拓印着几条黑色的纹路。

　　他洗漱完便把自己的睡衣脱下，然后换上厚点的羽绒服，他拿了围巾和手套，穿戴完毕后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裹得有点滑稽。

　　方长此刻像个活泼的孩子，他太喜欢雪了，他也没有多想余灿阳和他之间那些隔膜，方长觉得自己会是坦荡的与余灿阳成为朋友，路远给他的那种心乱如麻，似乎是方长自己强加的，事情本就很简单，是敏感让一切变得复杂。

　　方长打开门便感觉到了外面世界和家里的温度差，寒风从廊道的窗口吹到他脸上，他往楼下走着，然后给余灿阳发信息说他下楼了。

　　余灿阳回复他。

　　——我马上就到学校了。

　　方长走下楼，踩着地上的雪发出吱呀的声音，即使脸部被风吹得麻木，但他还是心情愉悦，一步一步踩出脚印。

　　走到校门口，塔松上的挂着厚厚么雪层，本来翠绿的枝丫变得雪白，时不时会有一小块的雪从枝头掉下来，砸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方长继续走着，他看到了现在教学楼下的余灿阳，余灿阳注视着他走了过来，方长心想打个招呼，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往那边去。”余灿阳最先开了口，用下巴指了指篮球场。

　　“嗯。”方长应着余灿阳，然后跟着他一起走。

　　篮球场上的雪很厚，而且还没有被别人踏足过，方长轻轻踩在雪上，留下一排排整齐的脚印，他故意走得很直，但是脚步却有点无法稳住向，身体歪在了余灿阳的身上。

　　“对不起。”方长站直自己的身体，套着手套的手指相互磨蹭了一下。

　　余灿阳笑了笑说：“没事。”他又看了看方长踩的脚印，然后说：“你强迫症？”

　　“啊，有点儿。”方长挠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解释着说：“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子踩出来很有冬天的感觉么？”

　　余灿阳笑得嘴角扬起，嘴角的梨窝显露：“想象不出。”

　　“算了你不懂的。”方长继续往前走。

　　“堆个雪人么？”余灿阳的声音在方长耳后响起。

　　方长笑了一下：“正有这个想法。”

　　余灿阳和方长随意的捏了一个雪球然后在厚厚的雪里滚，方长想起了方平天在他记不太清事的那个年纪里，给他在老房子里堆过一个很大的雪人，下雪过后的阳光一照，雪人用塑料做的嘴巴似乎带着笑，他那个时候看着慢慢融化的雪人，还会有些伤心。

　　方平天那个时候答应他会每年带他堆一个雪人。

　　但是好像自从堆过那次之后，方平天便再没陪他过过一个雪天。

　　那个雪人是他对自己完满家庭的唯一记忆。

　　方长和余灿阳不久便滚出了一个大雪球出来，方长的那个小了很多，拿来做头，余灿阳把方长的那个雪球放到自己雪球上，压一压便放稳了。

　　“用什么做鼻子和嘴巴啊？”方长问

　　余灿阳的手仍然在帮雪人把身体搞的更加圆整，回答方长道：“找些塑料做嘴巴，石头做眼睛，树枝做手，鼻子用粗木棍。”

　　余灿阳站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方长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往花坛走去，余灿阳走到他的身边，然后和他一起在花坛边找需要的东西，不一会儿东西找全了。

　　方长和余灿阳走到了雪人旁边，此时的篮球场又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高中生，距离他们挺远，看不清人脸，大致能判断性别。

　　方长和余灿阳把雪人的模样装潢好以后，各自拿出手机对着雪人拍了几张。

　　他们的交流其实不多，余灿阳也不会刻意地寻觅话题，方长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然后抬头看了看余灿阳。

　　他感觉有种大气压力压在他的心脏上，不过他还是可以维持常态。

　　插在雪人身侧用来做手的树枝被风吹掉了，余灿阳和方长同时弯下身子去捡树枝，结果余灿阳的手在半空中蹲了一下，方长把枝丫捡起来插回雪人身上。

　　“你喜欢路远么？”

　　方长抬眼看着余灿阳轻拧的眉毛，开始有点意外，然后又变成了莫名其妙，他有点不耐烦地说：“没有。”

　　余灿阳微低了一下头，然后瞥了一眼方长，目光又从眼角收回，接着说：“我喜欢你。”

　　雪人的手在风中摇晃着像是招手，方长脚边的雪被踩出了声响。

　　方长默然半晌，脑子仿佛空白。

　　神女的花，开在雪地里，鲜红色望眼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