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持续低温,寒冷怒号着席卷大地,天空阴暗沉沉,枯黄的树叶被风卷起又掉落,然后沾上地上的雨水,混杂着泥沙,散发出腐烂的味道,混杂在干冷的空气中,钻入人的鼻孔。
学校里的期末考试如期举行,也按时结束,考完的学生们如脱缰的野马,在教学楼疯跑进自己的班级,等着班主任学期总结,然后他们便可以领完寒假作业,开始寒假生活。
教室里嘈杂的人声,时不时能听见冒出尖的大笑声,即使有些担心考试考砸的人也难掩兴奋的表情,教室里人声鼎沸,就好像无数道光,却忽略了角落里的不声不响。
路远和方长的前桌,林笑笑和贾平正在对最后一场地理考试的答案。后桌,邱原和李静正在逗笑着,他俩的笑声时不时就会穿进路远和方长的耳膜里,但是路远和方长就像恍若未闻,不会参与,因为担心对方也会加入,然后冲破他们中间的隔膜,让关系都变的模糊不清,这种感觉更加抓人心肺。
前面两个学霸讨论着问题和知识点,后面情侣谈情说爱,中间两人就这样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氛围在外人看来一如往常,但是只有方长和路远的心中,才会洋溢出那种惴惴地想突破一道口子,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首先踏出第一步的矛盾感。
方长因为路远的冷暴力,路远因为方长的背叛隐瞒。
恰巧这两件事都是对方的死穴和雷点。
方长的书包塞满后,准备把剩下的书沓成一叠,然后抱走。
等着他把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抱起剩下的书,然后转身准备走出去的时候,路远仍旧站在位置上,这么多天都是这样的尴尬的相处着,方长总是要在纠结过后才会说出那一句:
“让一下。”
但是这一次的路远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老师还没来。”路远的目光从眼尾扫了过来。
方长这才从糊涂巴脑中清醒过来。
是啊,还没放学,班主任刘丽还没有来布置寒假安排。
方长有点尴尬的僵立在原地两秒,然后被刘丽拍话筒的声音惊了一下,血液一泵一泵地从心脏往全身送去。
方长挪开自己盯着路远的手的视线,然后抬着头看着讲台上的刘丽,刘丽的话就像是穿耳风一般从方长的左耳进右耳出,因为方长在整个放假流程都有些心猿意马,他有一点冲动在心里的冰山一角冲撞过来,他差点想开口喊住路远,然后主动邀请他放假可以一起玩。
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太执着了,梗着脖子死也不想先低头,方长有点惭愧也有些自傲。
那种自傲是骨子里的,而不是此刻他对自己的否定和自卑。
人群蜂拥着流向前后门,连成两排前后呼应,方长脑子麻木地从从后门钻了出去,走到走廊上,人群走动时带起的风让他不禁寒颤了一下。
方长拿着书背着包走到楼梯口,眼睛莫名有些模糊,似乎刚刚身体的颤抖还没消除,他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不过人没有滑倒,手上的书却散落在楼梯上,此时的楼梯人还有些多,上去下来的人不绝,方长有点焦急地俯下身,然后把楼梯上的书拾起来。
方长指尖碰到了楼梯间潮湿的底面,有些冰凉,让他手指活动有些迟钝,其他人慢慢地绕开他走下楼,等他捡好书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余灿阳,余灿阳似乎没有注意到方长便往楼下走。
余灿阳往下走了一两台阶,然后脚尖便踢到了一小叠标签纸,标签纸向下滑了一级台阶,余灿阳俯身捡起,然后朝后看到了一脸抽搐表情的方长,方长尽量绷着自己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余灿阳看了看标签纸,顶前面的一页什么字都没有写,而是画了一圈又一圈的黑线。
余灿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然后什么也没有说便离开了。
方长看着余灿阳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在和自己较劲,因为他觉得此刻自己对余灿阳的态度有点敌视,这不是他想要的。
而且余灿阳对他的态度或者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调笑意味,方长隐约觉得有些失望和遗憾,他感觉自己之前已经把余灿阳当做了朋友,而现在余灿阳也像路远一般对他冷漠。
方长感觉自己有些孤立无援。
方长呆呆地走下楼,他觉得自己每下一级台阶,脑子里的东西会多出一块空白来。
也许他太没有存在感了,让他觉得现在的他存在于人群中有些可笑,混在人群中,也掩盖不了他的孤独。
他不是能够欲盖弥彰的人。
方长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复杂,他的目光没有盯着一处,而且向着眼前的一部分范围张望,他看着一对夫妻带着自己的小孩走在自己的前方,马路对面有一起走着有说有笑的年轻男女,风时不时如刀划过人的脸,地上潮湿寒冷,让脚上的血液有些凝固,没有知觉。
三轮车从在马路上飙过,路上的人走的稀稀散散,方长一个人慢走在路上,也许是肩上的书包有些沉重,让他有点驼背。
他心里想着事情,但是他又觉得很空白,因为思来想去,什么有用的结论都没停留在心里。
他走到家门口,用钥匙开了门,今天林小茹女士不在家,出去打麻将了,今早出门前还交代过方长自己热饭吃。
方长把肩上的重物放在沙发上,肩膀放松了一会儿后,他又觉得很累,他揉了揉眼睛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比较暗淡,他的影子爬到墙上,然后又消失。
方长躺在了床上,然后他摸了摸床边小书桌上的手机,今早林小茹给他放在桌上,然后唠叨着方长要专心学习。
方长首先打开qq,界面上只有一些群组里的消息,并没有谁单独给他发过信息,他随意翻了翻群里的信息,看完以后退出了界面,然后翻动着桌面的页面,他毫无目的乱翻着,最后他打开了天气。
今天的温度最高只有二度,最低是零下一度,会下雪。
方长手指蜷着随意在屏幕划了划,然后把按了锁屏键。
他真的有点累,眼睛酸疼,他想让自己可以冷静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心尖被抓着的紧缩感缓和了一些,他闭上自己的眼睛。
仿佛置身幽冥,思想被发散在宇宙中,不一会儿,方长的呼吸就变得均匀。
方长醒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林小茹还没有回来,家里寂静得让人隐约觉得有些空虚。
方长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黑暗看了许久,然后昏脑的睡意渐渐褪去,他坐了起来,打开灯,光线开始有些刺眼,方长眼皮跳动了一下。
他穿上拖鞋起床,他觉得鞋底冰凉,脚趾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走到了房间的窗前,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铺成了一件大地的雪衣,外面的路灯光照在雪上,虽然不能展现银装素裹,但是雪上的一排排脚印和长长的车轮印,被暖色灯光一照,竟让方长生出了想去踩雪的想法。
他想在雪上留下规整的印记。
方长囫囵吃了一些东西,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他的视线盯在白茫茫的一处,不知道出神了多久,他的心口有些松动,他想出去看雪,但是他不想一个人去。
一个人走在冰天雪地,未免有些落寞,甚至连握在手中的雪球都会比平时更刺骨扎手。
他又打开qq的界面,然后划拉着好友列表,结果推来算去,他还是只能找到路远这一个合适的好友,路远的备注名显示在左上角,方长的手指停滞在键盘上,迟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话。
他还是想和路远和好的,但是他对于路远确实有些愧疚,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路远,十五岁的少年,都会把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放得很大。
到了长大,他们才会发现,成人的世界当断则断,或者就只是只字不提,翻片盖全,纠结的过多的话,只能被称为暧昧不明。
方长心里卡顿了一下,把输好的内容发了出去。
——你有时间出去玩吗明天。
方长不好意思道歉,因为道歉的话,他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来解释。
这些都太含糊不清。
方长没有退出界面,而是一直在等回答,手机震动一下,聊天框多了一条信息。
——没有时间,我不在学校附近。
方长的心沉了一下,随即手里握着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好意思,下次陪你。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此时,外面的大雪纷飞,路灯的光刺透进来,屋里的暖意袭来。
他打开qq音乐,然后听路远以前推荐给他的一首民谣。
吉他前奏响起,宋冬野沙哑低沉的嗓音慢慢回荡着,那是一种孤独忧郁的感觉,此刻的方长心里半是回想半是感伤。
他觉得此刻歌里传递的感情,就像是他的心情一样惆怅,但是却忽的被打开一个口子。
“斑马斑马,你回到了我的家,可我浪费着我寒冷的年华。你的城市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啊,我终究还要回到路上。”
方长仿佛看到了深沉的大海,红色的朝霞,灯火喧嚣的城市,浓浓的感情此刻让他感动深受,他躺回床上,渐渐入眠。
“在现实断裂的地方
梦
汇成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