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走在余灿阳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却莫名觉得有点失望，方长突然觉得这些人都在慢慢离他而去。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是方长又觉得自己本就不想让余灿阳靠近自己，但是他还是如此多情地觉得余灿阳的背影有点冷漠。

　　他该如何抉择？

　　问题得不到答案，给方长的就像是置身幽谷然后一脚踩空的感觉。

　　方长走回教室，发现路远不在，然后又趴在走廊栏杆上，向下张望看见零零散散的人头，却不见一个自己熟悉的。

　　方长此时已经乱了分寸，他若有所失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风照样会钻进他的领口，但是他已经没有分散精力去注意寒风的刺骨，他现在的脑子甚至有点发热。

　　他该怎么办呢？

　　路远从食堂出来，一路往教学楼的反方向走去，他现在不想看见方长，一点都不想。

　　这大概就是小孩子的一种冲动，他们面对情感的破裂总是不够理智，他们可以在以前放肆喧闹，也可以到现在渐行渐远。

　　路远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的不尽人意，而他确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生命是兜兜转转，无可奈何的。

　　路远走到学校西大门，人流和寒流交错着往校园里涌入，路远脚踩在几片黄绿色的落叶上，看着人来人往，结伴徐行或一人疾步，清一色的校服，可他看不了熟悉的脸孔。

　　路远站立一会儿，双手插在兜里，可他的手却怎么也没暖起来过。

　　他往回走，又路过食堂的后门，却看见了马浩宇和莫其并肩站在那里聊天，莫其站在台阶上，嘴角微翘着，笑容洋溢，马浩宇现在他的下一级台阶，随手搂了一下莫其的腰。

　　明明是很自然的动作，而知道他们的关系的路远，却不那么觉得，他觉得马浩宇和莫其的之间充满了暧昧和爱意。

　　他为什么得不到？

　　他也许有人喜欢过，可他喜欢的人却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路远装作路人一般路过他们的身边，马浩宇和莫其同时注意到他，马浩宇喊了“路远”一声。

　　路远转头，眼角的血丝些微可见，他语气冷淡：“怎么了？”

　　马浩宇又下了一级台阶，然后靠近一点路远，说：“别太在意，余灿阳他没什么想法的。”

　　这句话含糊不清，但是路远心里觉得格外扎心，因为这句话里年包杂的否定太多，让他刚刚筑立的心墙，轰然倒塌：“不关你事，不用你管。”

　　路远说完便瞥了一眼莫其，然后和莫其的视线撞上，莫其微微抿了一下自己的右唇。

　　路远撇过头，然后绕过食堂后门的老梧桐树，接着向教学楼走去。

　　他走着走着便觉得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麻木，意识有点弱，机械般地躲开了水坑，他心里开始讨厌这个世界了。

　　走到教学楼楼下，人流大多数都是涌入自己的教室里的，路远在楼梯口徘徊着，但是为了不凸显自己的举止奇怪，他还是慢慢地向楼上挪着。

　　到了自己所在教室的五楼，他开始有点想回头再走一遍，因为他不想面对方长，方长想必也不想面对他，现在的路远无法控制自己能够和方长心平气和的交流，他心里有很多的愤懑，不亚于方长囤积的心事。

　　他不像方长那般，永远会把缠绕自己的心事挂在身边，路远永远给别人一种乐观的感觉，在和别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其实心里也堆积着很多的苦恼。

　　也许正当年轻，所以他们青春的烦恼很多。不然怎么在这个年纪的语文作文里，那么多关于“我的烦恼”的作文题呢？

　　路远每次写这些作文的时候，其实是把自己的烦恼虚构了，因为他不想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路远在楼梯口举步不定，半晌后转身走向右拐口的厕所，他走进厕所的洗手池旁边时，就撞见了余灿阳，他的身体颤了一下，有点紧张，心脏像以往一样跳动着。

　　“对不起，今天，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但是我没别的意思。”余灿阳和路远两个人身体微斜着相对。

　　路远嘴唇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跳动着，片刻后回答：“嗯，我知道。”

　　余灿阳的腿微微并拢一下，正准备说话：“我……”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的靠近都是错的，我会让别人厌恶，我比别人差，我没有那么招人喜欢，但是，我就是这样的人。”路远一口气说完了整段话。

　　路远缓了一下，继续说：“你也许无法接受，但是我就是喜欢你。时不时就会想到你，我就是心动了，我会给你画画陪你打游戏，那些事情我都是有目的的。”路远盯着余灿阳的眼睛。

　　余灿阳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他朝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不喜欢任何人，也包括你。”余灿阳轻叹了一口气。

　　路远的头仰了一下，眼睛里的血丝似乎又蔓延了一些，他的声音哑了一些，有些轻微：“你不喜欢他？”

　　余灿阳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转移到洗手池的一摊水渍上。

　　路远脑子绕转了半晌，然后才淡淡地回答道：“哦，那你挺会搞暧昧的。”

　　余灿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微缩了一下，然后他抬脚往前探了一步，背过路远：“我只是对他开玩笑而已，真的别误会。”

　　余灿阳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继续说：“还有，我不会排斥你的，路远，对不起。”

　　余灿阳走出了厕所，他的步子抬得很低，留下了路远现在原地。

　　路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嗤笑了一下。

　　如果世界上的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还有什么遗憾或者失望可言呢？

　　路远在午休铃响的时候，姗姗进了教室，他走回到座位上，方长抬眼看着他，方长的眼睛有点无神，让人心里莫名觉得他很可怜。

　　可是路远却无法原谅他，他觉得本来形影相随的两个人，突然就渐行渐远了。

　　朋友之间的小矛盾大多数都是冷战和敌视，握手言和对于热血方刚的年轻人来说太难踏出那一步了。

　　路远感觉自己的嘴唇发干，他把手伸进课桌里，摸到水瓶然后抽了出来，拧开盖子时他发现里面没有水，他仰头想汲取到几滴水，结果几滴水润唇，过后不久嘴皮便变的干燥。

　　路远往方长那里瞥了一眼，却与方长的眼神一触，他如无其事地敛回自己的目光，心却加速了跳动。

　　以往自己的水杯没水时，他都会主动要喝方长的水，而现在，他却宁愿忍受渴觉，也不想再和方长交集。

　　为什么呢？

　　是执着么？

　　方长和路远午休各自坐了一会儿，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们的头抵在一堆堆的书上，此时教室里挺暖和的，他们被书本包围着，仿佛一个小世界。路远的画本停留在一页，上面画着蓝色的星球，被光圈围绕，星河忽明忽暗，这大概就是路远的浪漫星球。

　　方长的日记里有一页写着：日出夕阳，星辰大海，暗夜而来的骑士，追寻梦想的智者，傲游世界，蜕变成长，你依然是你。

　　此时两个浪漫少年的内心相隔着，各自挣扎各自脱离，大概这就是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