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和路远并肩走着,两个人的交流都比平常少,连方长平时话不多的人都觉得后背直痒痒,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挠挠头,抓抓耳垂,然后目光扫视着余灿阳的全身上下。
路远双手垂直,虽然表情很自然,但是和他接触久了,方长知道他是在尽力掩饰,而且从表面看不出异样,方长敛了目光,然后看着路远,嘴唇动了动,却又是话卡在喉咙。
路远余光扫到方长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想说什么啊?”
方长慌了一下,“啊”地把手缩回衣服袋子里,然后说:“没有,我看你今天话很少。”
为什么和余灿阳出来,你都不怎么说话。
方长想问,却又不能问。
余灿阳好像听见了方长说了话,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对着路远说了一句:“你怎么了?”
路远的表情有点意外,不过像路远这样的人,越是想掩藏自己的喜怒,就越淡然,他嘴角微微泛起笑说:“没什么,就是放假没玩好呗。”
“唉,放假时间过得真的快。”余灿阳叹了口气,然后顿了下脚步和他俩一起走着。
以路人的视角,看见余灿阳和路远站在一起,绝对会回头看两眼,虽然脸上稚气未脱,但是五官的模样已经足够迷人。
青春期的孩子,有些发育地快,就像余灿阳和路远一样,开始有了大致的轮廓,棱角逐渐分明,加上皮肤软嫩白皙,就让人频频芳心萌动。
而方长就是发育慢一些的孩子,长相不够初中,脸蛋甚至带有些婴儿肥,不过方长的身材并没有浑圆走样,也是有种成长带来的抽条拔节之势,如果自己单看他的五官,也是好看,尤其是睫毛弯弯长长,很可爱很迷人。
路远接着和余灿阳讨论着放假的种种,从游戏聊到游戏主播,又从放假的那几场球赛聊到国外哪位篮球明星退役,路远笑着和余灿阳说着,感觉很轻松,很自在。
方长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也许路远的心事只是自己的私事,并不关于他?他开始怪自己多情,让自己把烦心的胡思乱想忘掉。
余灿阳几个在外面找了烧烤店,然后开始撸串,像余灿阳这几个人,都没有学着那些同坐在一家店的高中生一样,老老实实地撸串,滴酒不沾。
莫其和马浩宇坐在桌子的一边,其他三个都一人坐一边,方长看着大家聊着天,听见他们时不时逗乐几句,自己也会跟着笑,不过他能插上话的不多。
余灿阳咬下一口肉,然后挑了挑竹签,对着方长说:“哎,你平时都会干嘛啊?怎么感觉你好像平时都不怎么玩游戏。”
“嗯?玩啊,”方长咬了一口肉,用余光看了一下余灿阳,又补充道,“单机游戏。”
他的耳根由于吵闹的氛围和其他四人的逗笑,开始泛红,莫名的有点微醺的感觉。
余灿阳笑得眉毛扬起来说:“你多大了?还玩单机游戏?”
“……”方长撇了一下眼,看向路远。
方长发现路远并没有笑着看他,似乎心不在焉地吃着手里的烤串。
方长咽了一下口水,又咬了一口肉,没搭理余灿阳。
余灿阳也不觉无趣,继续和马浩宇说着话,旁边的莫其笑着挑挑眉,看了看方长和路远,随口对路远说:“你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路远有点意外,摆了摆手,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就是累了。”
“看来你放假都没睡觉。”莫其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拿起饮料喝了一口,他喝的那一口很小,也许因为他的长相,让他动作更加秀气。
路远眼皮微垂,回答道:“也没有,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方长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方长和莫其异口同声。
然后方长和莫其对视了一下,莫其“嗤”笑了一下,方长微微一笑显得不太好意思,转头看着路远。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然后余灿阳说了一句:“哎,不会你昨晚打了通宵的游戏吧?”
路远心里感觉像针扎一样,他很想说,你没有陪我玩我玩个屁,而且明明昨天我们道过晚安,我只是,我只是,因为你而失落所以睡不着。
也许因为太寂寞了,互道晚安后又各自熬夜。
我玩游戏,都是因为你,没有你陪玩的游戏都是虚拟空洞的。
路远的心里不断地遏制自己的冲动,却又顶不住心口的痛,那种想说却又不能说的感觉,是最糟心的。
也许很多同性恋,都是这样,想要表达自己的内心,却内心纠结缠绕,像是那种面临深谷,你会感觉到刺激和恐惧,你明知道内心的深谷是假象,却永远冲不破自己心里的障碍,也许可以获得快感,也许你会一直堕落深渊。
路远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一点不知,也许他察觉了,但是却表面上装作很正常的样子,他不得不感慨余灿阳的高情商,但是又很头疼他给的那种距离感。
路远到底应该进一步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假象呢?
路远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握成拳头,他想让自己能露出笑容,但是哽咽感和喉咙的酸楚,让他的眼角噙着泪,他艰难地吐露着话:“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儿,一点私事。”
众人都有点讶异,马浩宇扯了扯莫其,示意他不要关心,余灿阳扯了扯自己自己的衣领,然后坐正了一些,能看见他的眉毛缩了一下,不过稍瞬就恢复如常,可惜路远看见了。
他能感觉出,余灿阳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意思,只是不会戳破。
其实,路远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
只是他太懦弱了,不敢承认。
方长看着路远的样子,只觉得心被人抓了一下,钻着疼,他不断的吞咽着口水,想要压制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拿烤串的手指,有点发麻,他心里很后悔,后悔自己隐瞒着路远,也许路远因为余灿阳正在伤心着,而他却在背地里做着让他失望的事。
方长轻轻的咳了一下,咬了一口肉,全然不知道什么味道地吞了下去。
店里热火朝天着,但是路远他们这一桌,沉默地时间占大多数,偶尔只言片语几句,笑话似乎讲得也没有那么好笑了。
烧烤最后敷衍地吃完,五个人分成两拨走,余灿阳跟着马浩宇和莫其走了之后,路远才站起身,方长跟着站起来,方长感觉自己的腿不太麻利,脚步笨拙的往外走,咬着牙跟在路远身旁。
走在路远身边,方长犹犹豫豫地准备开口,但是看着路远那种悲伤流露在外的表情,又不太敢说话,即使挑起话头,他也不知道接着说什么。
安慰路远?怎么安慰?
说出自己做的那些事?只会添堵吧?
对于初中生来说,他们的心事往往容易产生绝望感,方长此刻真的很绝望,为什么世界会开这么个玩笑,而且是发生在他,路远和余灿阳身上,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也许是做了一点让人误会的事。
不就一起逛了游乐场嘛,他又没和余灿阳发生了什么。
余灿阳他们没有直接回校,方长看着路上来来往往不熟悉的面孔,额角的汗显得焦急和无助,方长感觉身旁的路远肩膀耸动了一下,转头看去。
路远便开口道:“你说,我是不是很矫情?”
“啊?”方长被路远突如其来地疑问问倒了。
“没什么。”路远继续看着前方走着。
男生好像都是怕矫情的生物,他们不会轻易地问出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他是不是不想理我?
一切有关姿态高低和情感的问题,似乎对于他们来说都难以启齿。
方长咬了一下上嘴唇,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回到教室,两个人并排坐下,继续僵持着尴尬的氛围,连前后座的人都感觉到这两人的话很少,以往放假上来,方长和路远能够聊很久的天,但是今天格外老实。
但是这种氛围产生的原因,那些不想干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依然做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和同桌玩笑几句。
放假上来的晚自习纪律最不好管,班主任经常要开会安排事项,教室里的猴子大王们便开始大闹水帘洞。
方长听见周围的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窘迫,他控制不住自己,老是往路远那看几眼,路远的笔尖时不时在题集上滑动几下,他的神色好像很平淡,可能是长相问题,让他能够喜怒不形于色。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方长习惯性地低下头做题,然后班主任从后门走了进来。
班主任是个脸圆圆的年轻女教师,叫作刘丽,教英语,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一直是绷着,让学生在她面前自觉地老实起来。
刘丽是个比较有威信的老师,所以三班这群皮猴在见到她后都会很老实,一般不敢违逆她的规矩。
方长在教室安静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自己的那些压抑感被放大,随意地把手中的数学试卷写完,然后糊涂地交给组长再转交给数学老师批改。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准备在第一节晚自习写写日记让自己冷静一下。
但是他似乎一点头绪和耐心都没有,脑子里一片乱麻,心里想把心事喷涌出来,奈何自己的思绪就像是大海里的暗浪,激荡地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