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转变

方长的头昏昏涨涨，到了第三节晚自习已经快撑不下去，准备倒在桌子上睡一觉，结果他的后背被人猛地拍了一下，瞬间就清醒不少。

　　他带着点烦躁的情绪往后瞟，然后看见了一只胖胖的手朝他勾了勾，方长立马明白是班主任叫他，然后站起身从路远身后跨出去。

　　路远根本没有抬眼看他，就只是往前靠了靠，好让方长出去。

　　方长跟着刘丽进了办公室，他每回进老师的办公室心都突突地跳，脚步提起来格外的怪，好像有点发麻。

　　刘丽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桌子上的一沓试卷，疾言厉色地说：“你怎么回事啊，数学试卷写成什么鬼样子，数学老师对我说你这张试卷恐怕是乱写的！你这样子能够考上高中吗，啊？”

　　方长面色苍白，明显被刘丽的语气吓到，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刘丽见他没有说话，继续说：“我刚刚扫了一下试卷，别的人即使不说写的很好，起码是保证及格了，你看你的试卷，写对的没几个。”然后她翻了翻试卷，抽了一张出来，递给方长。

　　“在我的办公室改了再回去。”刘丽怒目横眉地看着方长。

　　方长接过那张标着红色字体“45”的试卷，心里很难受，有点黯然失色。

　　方长步子沉甸甸地往教室里走去，有些低头写作业的人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扫视着他，方长没有在意那些目光，然后径直走到路远旁边，方长的衣服蹭了蹭路远，伸手掠过路远的头顶，拿到了笔和草稿纸之后，方长把手缩回来，路远抬眼看了一下他。

　　当方长的眼神路远的眼神对上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路远那一刻的眼神真的太过于深邃，就好像是潜藏在深海里，密不透光。

　　方长嗓子眼紧了一下，然后抬腿往教室外走。他觉得此时脚下路，就像是一级一级的台阶，让他越来越下，越来越堕落。

　　仿佛是跌入了空谷。

　　这个年纪的人，心事都容易变重，他们不擅掩藏，难过和失落都流露在眼睛里，而且往往会自己反复的纠结被放大。

　　方长走进办公室，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下，摊开试卷来检查，然后有点惊讶自己的错误率，他的第一题就写错了。

　　第一题仅仅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他咬了一下笔帽，心算了一下，就把答案改了过来。

　　零零碎碎的把选择题和填空题里面的小错误改了过来，方长便开始犯难，因为他的数学本来就是弱项，平时及格是可以，但是遇到中难度的题目就不太会写。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焦头烂额，手抓着笔摇来摇去，刘丽在批改试卷，没有抬头看过他，方长干脆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然后像翻煎饼一样的，把自己的试卷翻来翻去，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也许很多成绩不好的人，都是这样，遇见难题，就不会去尝试，创新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让自己自暴自弃，绕死在固定思维中。

　　就像一些人，总以传统思维看待新鲜事物一样。

　　即使从来没有了解过，但就是觉得那不是一件好事。

　　方长把自己困在进退维谷中，却从来不敢陈述事实，或者尝试新的方法。

　　晚自习下课铃响，在教室里闷了一天，下课铃声一响，全都开始蜂涌出教学楼，在月光和路灯下，和朋友们告别，各自回家。

　　有还在楼梯间打闹的，还有拿着篮球在走廊上拍着的，然后被从办公室出来的老师斥责一句便跑下了楼，带着爽亮的笑一路飞奔。

　　方长听着外面嘈杂的喧闹，心里有所动，他的难过和失望又从心底涌了出来，像大海里扑通的波浪，击打着他。

　　方长的鼻子有点泛酸，视线有点模糊，此时刘丽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问了一句：“还没写完吗？”

　　“嗯，没有。”方长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刘丽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你把卷子拿走，改完了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刘丽的语气软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般严厉，方长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突然觉得刘丽真的很暖心，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也会督促着别人努力。

　　他其实一直都很感激刘丽的。

　　方长又看了一眼刘丽，刘丽正在给林笑笑用手机查找着单词，然后辅导她一些语法。

　　方长无声的朝外走去，他觉得眼睛里的酸胀感已经褪去，被风一吹，反而让他的神经放松下来。

　　情绪波动总是这样迅速的人，想必会被世界温柔相待吧。

　　方长走进教室后，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还留在教室里的邱南，问了他一句“老师找你干嘛？”

　　方长敷衍地回答一句“没什么事。”便拎着试卷往座位走去。

　　坐在他前面的贾平仍然在刷着题，一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样子。

　　方长走到座位上，然后把书包从桌肚里抽出来，结果用力过度，桌子往前面倾斜了一下，桌子上的书顺着倾斜的角度掉下桌子。

　　方长尴尬地准备绕到前面准备把书捡起来，但是贾平被书掉下桌子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往后低头看了一眼，弯腰给方长捡了起来。

　　方长歉意地说了一声“谢谢”。

　　“没关系。”贾平看了一眼方长说，“你之前去老师办公室干嘛了？”

　　“改卷子。”方长老实地回答，然后把书重新叠好在桌子上。

　　方长觉得贾平是那种性格沉稳，不爱找事而且很和善的人，所以平时会和贾平多说几句话。

　　贾平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都改完了嘛？”

　　呃……方长想说，学霸真懂我，我确实没改完。

　　“没有。”方长把卷子往书包里塞。

　　贾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然后说：“我可以帮帮你。”

　　方长塞书的手一顿，很意外地“啊？”了一句。

　　“今天时间晚了，明天我教教你。”贾平嘴唇微抿。

　　方长本来低着的头微微抬了起来，看着贾平的眼睛，说：“好，谢谢你。”

　　贾平转身，然后把桌子上的书塞进书包，再转头对方长说：“没事，今天一起走吧。”

　　“好。”方长爽快的答应，然后笑了笑。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空了的座位，顿时觉得心没有那么堵了。

　　这大概是一种注意转移法，方长想到。

　　用另外一个人的友谊，来缓解路远给他的一种压力。

　　虽然路远并不是主动施加压力的人，但是仍然会让他时不时感到疲累。

　　这一切的源头，有着三个人。

　　路远，余灿阳和他。

　　方长和贾平一步一步的走下楼，他暂时觉得现在的时间是一种救赎。

　　即使有来自学习的压力和对友情的心悸，方长都觉得此时此刻放下了不少。

　　这不是一种自暴自弃，而是一种短暂地“休憩”。

　　方长不是个能把心里的话吐露给别人的人，所以他和贾平走在一起的交流也挺少的，随意的一问一答几句便陷入沉默。

　　贾平和方长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交叉口中间竖立着红绿灯，两个人漫不经心地站着等红灯变绿。

　　方长抬头看着远处高楼闪亮的LED屏幕，此时的黑暗也不是伸手见五指，人间烟火从未离我们而去。

　　红灯跳动了一下，然后转变成绿灯，方长和贾平一起穿过马路，不久便道了别。

　　少年的一些微妙转变，似乎不久便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