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差不多把游乐场想体验的项目玩过之后，就准备往之前进游乐场那个门走去。

　　余灿阳见方长准备要走，拉住了方长，然后问：“就走了？”

　　方长看了余灿阳一眼，把手抽过来，然后“嗯”了一声。

　　余灿阳歪了歪头，笑着说：“那下午见咯。”

　　“好。”方长说完便朝大门口走去。

　　余灿阳看着方长走远之后，轻笑了一下。

　　游乐场里还有别人嬉笑玩乐的声音，余灿阳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自己和方长的种种乐果。

　　正在青春期的少年，就是容易将尴尬和不愉快抛之脑后，然后不断地回忆着那些快乐和轻松，并且对未来有着期待。

　　方长找到了方平天停车的位置，然后敲了敲车窗，钻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的暖气很足，让方长在游乐过后的疲惫感一下子席卷上来，他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方平天发动车子，趁空看了一眼方长，然后笑着说了一句：“今天玩的怎么样啊？”

　　“嗯。”方长懒懒的回应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还不错。”

　　方平天觉得儿子的表情挺放松的，车里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凝固，他又随口说了一句：“感觉你和余灿阳玩的挺好的，下回记得还约他玩哦。”

　　方长回想起余灿阳在鬼屋里，坐在地上一副惊吓过度地模样，忍俊不禁地“嗯”了一声，但是又转想自己还能不能和余灿阳一起玩，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和余灿阳在一起玩，会让他有种亏欠感。

　　方长心里涌出亏欠感时，也会产生一种厌恶感，他不想让余灿阳靠自己太近。

　　方平天见方长心情不错，又想着和他搭话道：“哎，过会儿去吃海鲜吧。”

　　“好。”方长笑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翻看相册里拍的照片。

　　他拍的照片里，都没有余灿阳的身影，就好像今天他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玩乐过，方长抿着嘴巴，一点点地翻着，又一点点的觉得孤单……

　　方长吃过海鲜之后，似乎把自己的忧虑都抛在脑后，然后方平天带着他去买了几件衣服和鞋子，把方长送到家门口就自己开车回了c市。

　　大约下午两点，林小茹看着方长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嘴里直嘟囔着方平天又在讨别人的欢心，然后帮方长把东西放好，新买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洗了洗再晾好。

　　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方长穿上了方平天给他买的鞋，大概很多小孩都比较喜欢新东西，方长穿了新鞋感觉心情不错，还挺放松，和林小茹开了一个玩笑，便笑着开门往外面走去。

　　方长出来才发现，下午居然出了太阳，阳光微微撒在大地上，照的地面发黄，人在街道上穿来走去，显得格外温馨。

　　方长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几本书，然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伴着阳光的温暖，他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都拉近了。

　　走到学校门口，有人从背后拍了方长一下，不等方长反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笑侃道：“方丈，又见面了。”

　　方长转身正对着余灿阳，眉毛微微蹙了一下，说：“干嘛？”

　　余灿阳单手勾着书包带子，然后用右肩挎着，嘴角一直上扬地看着方长：“没什么，就是看见你还挺开心的。”

　　方长心道，我一点都不开心。

　　“你恶不恶心。”方长脸拉长，就差翻个白眼了。

　　余灿阳的喉结蠕动了几下，意味深远地看着方长，然后勾着他的脖子说：“走了。”说着便抬腿要走。

　　方长的脖子被余灿阳勒地很紧，余灿阳仿佛是故意想让方长难受一下，不过方长不会咽下这口气，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然后用手从余灿阳的衣服下摆伸进去。

　　方长学路远的这一招，果然有效，余灿阳“嘶”地吸了一口气，方长得逞地笑了一声，然后挣脱余灿阳的手。方长在把伸进余灿阳衣服里的手抽出来时，手指滑过余灿阳的皮肤，能够感触到余灿阳肌肉的紧实。

　　方长抽出手，然后嗓子眼紧了一下。余灿阳挑了挑眉：“摸得舒服么？”

　　方长目光扫到别处，皱着眉说：“你有病么？”

　　余灿阳“哈哈哈”地笑，勾着书包的肩带就往前走，方长愣了几秒也往前走，不过一直走在余灿阳后面几步。

　　阳光正好着，校门口来往的人不算多，那两个少年就这样迎着阳光走着，冬天的暖阳照在身上，拂过发梢，照出脸上一圈圈地小绒毛，少年眨眼，笑，仿佛一千朵太阳。

　　余灿阳看见了站在教学楼下的马浩宇，大声地喊了一句“马浩宇”。马浩宇转过身，有点意外，然后笑着招了招手，余灿阳走了过去，方长慢悠悠地往教学楼上挪，结果被余灿阳抓住。

　　“干嘛？”方长微抬着头看余灿阳。

　　马浩宇看着这身高萌差，笑了一声，然后对余灿阳说：“哎，你干嘛？”

　　“没，就是他刚刚惹到了我。”余灿阳说完便睨了一眼方长。

　　方长脸色变化莫测，抬脚往楼上跑：“傻*吧你。”

　　方长飞速地往楼上跑着，然后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路远已经在那，脚步停了停，然后攥着手里的书，往座位走去。

　　方长把书放在桌上，然后路远抬头看着方长，笑着说：“你刚跑过来的？”

　　方长抹了抹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从路远后背的缝隙中钻到自己的座位上。

　　方长坐好后，看了看路远的侧脸，问道：“你在看什么书啊？”

　　“耽美。”路远嘴里咬着自己的指甲，头也没抬地回答。

　　“……”方长转头坐好。

　　两个人陷入沉默之中。

　　教室里充斥着放完假上来后，激烈的讨论声和哀叹时光短浅的声音，而方长和路远这里确实一派“和祥”。

　　方长有点犹豫再三，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你怎么了？”

　　路远抬头看了看方长，似乎刚刚有点出神：“啊？没怎么啊？”

　　方长手指缠着手指，推了推桌上的书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

　　“嗯……”路远笑起来眼角弯弯，“没什么，不关你事。”

　　方长觉得路远笑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纯澈，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在的眼睛里打转。

　　不过方长不再想追问。

　　“哦。”方长垂了一下眼眸，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怎么会这么紧张？

　　然后方长起身，拿着一张没有写完的数学试卷放在桌子，用笔敲着自己的头，细细琢磨着，有点心不在焉，到了四点半，他才写了一半试卷。

　　他时不时翻着书，看着书上的概念和算式，然后一点点的推算着，本来以往自己不会的题都会问路远，今天却一点都不再想和路远打交道。

　　他们两个都不太正常。

　　方长知道自己是因为怕被发现说谎，而路远是因为什么呢？

　　到了五点十分，食堂开饭，但由于今天是放假，校门没关，所以很多人都可以跑出去，所以大家把书放进教室，便呼朋引伴地往外走，教室里人不太多，听见开饭的铃声便起身往食堂去了。

　　路远站了起来，方长抬起头看他，路远拍了拍他说：“走，出去吃饭呗。”

　　“哦，好啊。”方长讪讪地笑着，有点憨态。

　　路远把小说收进课桌，笑着说：“怎么了你？”

　　“没有啊。”方长把手插进衣服兜，把手指攥紧。

　　“你知道你最好笑的是什么嘛，就是你从来掩饰不了自己，哈哈。”路远拉着方长走，然后把手搭在他肩上说，“今天我俩都有点心事，我说的没错吧。”

　　“……”方长有点窘迫，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破，“嗯。”

　　路远搓了搓自己的头发，然后说：“我不太想说自己的，我们都别说了。”

　　方长有点哑然，他本来想尽量说的委婉一点，没想到路远却没有逼问他，也许路远的心事很重吧，重到他都不愿意和别人一起承担和分忧。

　　走到教学楼楼下，路远顿了顿脚步，然后看着不远处，方长顺着看过去，看见了余灿阳、马浩宇和莫其现在那里，余灿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往这边走过来，对路远说了一句：“终于来了。”

　　方长和路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路远轻笑着说：“你们没等多久吧？”

　　“没啊，刚刚打完球才来等。”余灿阳额头上蒙着一层汗，天空残存着些许暖黄色光亮，照在这个年纪的少年的脸上，连汗水都欲盖着色彩。

　　“哦，那走吧。”路远嘴角的笑意未散去。

　　方长有点朦朦胧胧地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但是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似乎一直有些什么事情瞒着他，而他却什么都不了解。

　　路远看了一眼方长，然后曲着手指蹭了蹭鼻尖，拉着方长走着，一边走一边说：“你干嘛这么紧张？”

　　“没、没有吧，为什么我们要和他们一起走？”方长看着走在前面的余灿阳他们。

　　“没什么，走吧。”路远的声音淡了下来，像是大梦一场之后的失落感，无奈且无力。

　　方长脚步顿顿的走着，显得有些笨拙，他的心一直是惴惴的，他有种预感，有些事情交织在一起，必定会引起一场兵荒马乱。

　　校园里的人，结伴走着，操场里跑着，冬天里的阳光散去，开始让校园蒙上一层灰暗，风吹起旗杆上的旗帜，一切在意料之中，也会突然产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