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自习的第二节课，方长用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摇着笔杆，然后他轻叹一口气，小声嘀咕：“这么难，怎么写？”说完便伸长脖子去看路远作业。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方长拍了拍路远：“借你作业给我看看。”
路远睨了方长一眼说：“自己写，不会我教你。”
方长伸手去拿路远的作业：“哎，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写而已。”
路远故意把自己的作业压住，然后转过脸对着方长玩笑道：“不给。”
方长“哈哈”笑，试着把路远的手掰开，路远眯起他的凤眼，腾出一只手去戳方长的痒穴，然后方长反应很大地站了起来，把路远推开，路远没坐稳，笑着被方长推开，但一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身上。
方长抬头看见了被撞的人的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便把倒在地上的路远拉起来。
路远被拉起来坐好，然后看清来人之后说：“诶，宁缺，不好意思啊。”
路远朝宁缺傻傻地笑了一下，宁缺嘴角微微翘起：“没事儿。”然后转头看着方长，微笑道：“方长，我有点事儿找你。”
方长跟着宁缺出了教室，随即问道：“宁缺，你有什么事？”
宁缺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事，我就想问问，你晚上是一个人回去吗？”
方长不解：“对、对啊。怎么了？”
“嗯……那你今晚能不能等我会儿，一起走吧？”宁缺最后一句话带着询问的意味，倒是让方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是方长仍然不懂个所以然：“为、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去？”
“……”宁缺半晌后回答方长，嘴角的笑意没散，“没事儿，我只是一个人回去挺无聊的，吴楠今天不和我一起走。”
方长看着宁缺的那双大眼，虽然夜晚教室外面的灯光暗淡，但是仍然能够看到宁缺瞳孔里放射的光亮，大概停顿了一两秒：“行吧。”
说完便朝教室里看了看，在和路远的目光撞上了，路远含笑的看着他，方长皱了皱眉，宁缺似乎没有察觉：“那你记着奥。”
方长把自己的目光收回，答应着：“奥。”，
见方长答应了自己，宁缺便朝教室里走去。
方长看着宁缺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有点期待，但是又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方长细想了路远那天讲的话，好像自己真的没有路远讲的那种感觉。
方长摸了摸头，然后走进教室后门，余灿阳刚好在教室后头和其他几个人打闹，看到方长来了，拉住方长说：“诶，方长。”
方长脚步停住，转头问：“有什么事？”
余灿阳看着方长白白嫩嫩的脸，不自禁地捏了一下，“啧啧”两声：“这皮肤，你是娘们么。”
方长听到“娘们”两字，眉毛锁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余灿阳笑着：“哎，我就开句玩笑都不行嘛。”然后一边说一边就把自己的手臂，环在方长的脖子上。
“哦。”方长不想多言，扯开余灿阳的手，抬腿走了。
余灿阳望着方长的背影“啧”了一声。
方长走到自己位置旁边，拍了拍路远的肩膀，示意他让自己进去，路远抬头瞥了方长一眼：“你今天人生挺得意的。”
“……”方长有点迷糊，“我今天怎么了。”
“前脚有你女神，后脚有我男神。”路远眼直盯方长。
方长想起了刚刚余灿阳说的话，皱皱眉：“是余灿阳自己拉着我的，而且他说的话真的很讨厌。”
“说了什么？”
“……”方长有点犹豫，“他说、他说我脸像娘们似的。”
路远看着方长羞迫地脸“噗”地一声笑了：“我操，他可真有点无聊的。你怎么和他扯上的。”路远哭笑不得。
方长无奈，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体育课的事。”
路远往前靠了靠，让方长从他背后的空隙挤进去：“哦。就这样搭上话了？我上次真的有点遗憾。”路远叹了口气。
“那能怪谁？”方长坐好，瞪了路远一眼。
路远讪笑：“怪我，怪我。”然后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上课铃响。
原本吵闹的班里，霎时间恢复平静，只剩下翻书和在桌肚里拿书的声音，一看就是平常被班主任训练有素。
路远戳了戳方长的手背：“宁缺找你干嘛。”
方长往走廊外张望了一眼，看到了窗户外的矮矮胖胖的黑影，方长低声说了一句：“老班来了。”然后用手捂住头，开始写作业。
路远听到方长说的话，立马转过身体坐地板直，装得像模像样翻着书。
不一会儿，黑影飘走了，路远扫视了一下外面，然后拍拍方长的肩膀，方长抖动了一下，路远笑着轻声说：“呦，胆子挺小的，好学生。”然后他便用手指挑逗了一下方长的耳垂。
方长发现自己又出了糗，闷声道：“你到底要干嘛？”
路远“呵呵”笑：“我挺好奇，宁缺找你干嘛？”
“找我晚上陪她回家。”方长没有犹豫，直接告诉了路远，后知后觉发现其实自己讲出来有点难为情的，“……”
路远被方长的样子逗笑了：“诶，好事儿啊。”
“……”方长不知如何答话。
路远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不是有男朋友嘛？”
方长心紧缩了一下：“嗯。”
“我怎么觉着，这里面有点事儿？”路远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不知道。”方长心烦意乱。
“哦。有可能是他们分手了，还是好事儿啊。”路远看着方长，津津有味地想着。
方长笔尖摁在纸上，不可察觉地挑了挑眉：“不清楚。”
“我发现吧。”
方长抬起头，看着路远的眼睛说：“什么？”
“你有点喜欢宁缺吧？”路远探究意味地看着方长。
方长本来还有点惴惴的心，松懈下来。
他……喜欢宁缺？那为什么在听到路远说出来的时候，却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仿佛是那种原本心虚的心，在发现别人只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一般，松了口气。
那他的心为什么惴惴的？
“应该没有。”方长继续在作业本上唰唰写着。
“……”路远有点想笑，“诶，我每回和你说这种事，你都异常的冷淡啊。”
“？”方长疑惑地看着路远，眉毛动了动。
“感情冷淡，不易近人。”路远咂吧一下。
“？”
“而且是那种，对不熟的人刻意保持距离，熟了以后就很随便，其实你想对别人热情一点，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路远盯着方长，微微笑。
“！”方长仔细想想，好像确实这么回事，他咳了一下，“……”
“我说的对吧？”路远还是盯着方长的脸不移开视线。
方长被路远盯着，有点窘迫，自己的内心居然真的简单的被路远诠释出来，“嗯，对。好像确实这么回事。”方长转头看着路远。
他意外有点释怀，自己在日记里想要表达的内容，居然被路远直接概括了。
方长目光深远地看着路远：“我……我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们的问题，所以我就刻意保持着距离感，不作声。”
路远叹了一口气：“所以说，和你交往挺费劲的。”
“……”方长抓了抓耳朵，另外一只手攥得很紧，对着路远笑笑，“那……我，你应该理解了。”
路远摆摆手：“算了，别说话了。写作业。”
方长闭上嘴，点点头。
第三节晚自习还有最后五分钟，方长抬头看了眼时间，然后低下头思考着最后一个数学大题。
方长是个能把初中数学题写三节课的牛人，这位牛人经常是把其他几门课在白天的时候写完，晚上专门熬数学题。
数学对于方长来说，不亚于十八级地狱。
他哀叹了一声，想到了什么，抬头朝宁缺那看去，看见她正在桌面上摆弄着东西。方长看见宁缺讲座位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心里在想晚上能和宁缺说什么呢？
聊天真不是他所擅长的。
他摇了摇头，揉揉太阳穴。
晚自习放学，路远站起来嚷嚷：“下课了，终于熬过一天。回家打游戏。”
“……”方长收拾着自己东西，随口说了一句，“这么晚了你还回家打游戏？”
路远神秘兮兮地看着方长，解释道：“你不知道，余灿阳晚上回家也玩，有时候玩的比我还晚，最近我俩组队呢。”
“哦。”方长把书放进书包里，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每晚回家就睡，但是仍然不忘记拿书回家是为什么。
可能这样会安心点。
以他目前的水平，上省重点高中有点难。
他表面看起来不急不躁，但其实很担心自己的成绩。
方长走到了前门口，然后站在那里等宁缺，宁缺看见了他，然后走了过来说：“等我一会儿，我今天帮林笑笑值日。”
“好。”方长点头答应。
宁缺笑了笑，转身向教室后头去和几个女生说话，方长没有目的地扫视着教室和走廊，不巧又看到了走廊上站着的人。
余灿阳勾了勾嘴角，示意方长过去，方长便很温顺地走向他，问：“有什么事吗？”
“等我一起走？”余灿阳笑意直达眼底。
“……”方长看着余灿阳那张撩人的脸，还觉得心情挺放松，但等他一说话就觉得不一样了，“你……脸可以再厚点吗？”方长咬着牙说完。
余灿阳大笑着，准备伸手捏捏方长的脸，方长条件反射地躲开，余灿阳不太满意，鼻子大出了一口气：“不让捏？”
方长准备走开，余灿阳把他捞进自己的怀里，方长有点诧异：“干嘛！”
“哎，抱一下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余灿阳被方长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是变态吗？”方长有点恼怒，没注意自己的言词。
余灿阳看着方长恼怒的样子，又喜又笑：“脸皮还挺薄。”
方长挣开余灿阳，喘了几口气，发现自己又脸红了：“……”
他的肚子里聚积的一大堆脏话，准备脱口而出。
余灿阳笑了笑：“开玩笑的，哎，我先走了。”随手摸了一下方长的脸。
还真有点烫。
心里暗暗地大笑了一下。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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