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的人陆陆续续走空，方长看到还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低头刷着题，一副你们的世界已经与我无关的姿态，非常忘我。
宁缺笑着向方长走去，然后说：“走吧，我已经拜托贾平帮我关灯关门了，看样子他得熬到学校快关灯的时候去了。”
方长笑了一下：“学霸的精神，我们不懂。”
宁缺“嘿嘿”笑着，方长看到宁缺脸上的笑容，心里想着，这种喜欢放肆大笑的女生真的很可爱，至少能让人有好感。
方长的心砰砰动了几下，脸上被余灿阳挑逗起来的余温还未消。
“快走吧，等下校门都关了。”宁缺提醒着他。
方长这才想起，高中部都已经下课了，现在校园内走动的人已经不多。
方长和宁缺下了楼，方长稍微走在宁缺的后面一点，但从后面远远地看，会感觉她们是并排的。
方长似乎不太想和宁缺并排走，他心有所思，也怕别人会误会他和宁缺的关系。
他有点后悔答应宁缺，但是每当看到宁缺眼睛看着自己，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又不忍心拒绝。
他俩走出校门，沿着校门口的路一直向前走，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宁缺拉着他往右拐，其实方长的家在左边。
但他不好意思说什么，他已经答应了别人，不会拒绝别人的人就是这样，需要默默承受很多。
路上人不是很多，甚至有些冷清，暖橘色的路灯光笼在两人头上，拉出两天长长的影子。
宁缺在一个小网吧门口驻足，方长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不走了？”然后他顺着宁缺的目光看去。
一个穿着橘红色羽绒服的男生，手插在兜里，正在和另外一个男生调笑着说话。
方长仔细联想了一下，这个人应该就是吴楠。
那人转过头，脸上笑意慢慢没了，随即轻蔑一笑：“呦，宁缺，旁边这小胖是谁？”
宁缺脸色僵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方长，方长的脸色不太好看，脸拉得老长。
“关你什么事？”宁缺瞪了吴楠一眼。
吴楠叹了口气：“还生气呢？”
宁缺拉了拉方长，然后说：“走吧，方长，别理他。”
吴楠走上前，然后把宁缺拉过来：“哎，好啦，我昨天说咱俩好好冷静一下，不是让你不理我。”
“我觉得就那么回事儿。”宁缺撇了撇眼。
吴楠盯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宁缺：“所以你今天拉个男的过来，气气我？”吴楠嘴角带着笑意，看了一眼方长。
方长尬在原地，不只怎么答话。
吴楠看方长呆呆的，心里哼笑了一句。
方长逐渐明白过来自己被宁缺当了枪使，不太好受，头脑发涨。
吴楠指了指方长，指了指自己，说：“你是把他来和我作比较？”
吴楠大笑着，然后捏了捏宁缺的脸。
“……”宁缺有点愧意，掐了吴楠一把，转向方长，“方长，你别听他乱说。”
方长不愿多语：“嗯，我回去了。”然后便转身走开。
方长听见后面宁缺和吴楠的笑声，觉得那种声音就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扎着自己的心口。
他只想快点离开，脚步越来越快。
走了快两百米，他开始跑起来，他想把这种思绪抛在脑后，但是宁缺和吴楠的声音仍然萦绕在他耳边，他跑着跑着便泪水盈满了眼眶，却又无法发泄。
方长克制着自己眼睛里的泪水，拍了拍自己的脸，上了楼。现在所住的房子是他妈妈为了他上学方便租的，他用钥匙打开门，看到了他妈林小茹女士正坐在沙发上，轻声叫了一句“妈”。
林小茹站起来焦急地问道：“哎，回来了，为什么今天这么晚回来，老师罚你了？”
方长此时不太有耐心：“没有。我和同学说了会儿话。”
林小茹走到方长的身边：“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开心。有什么事和妈说说。”
方长感觉委屈，但还是闭口不谈：“没什么事儿。”
然后林小茹拍了拍方长的肩，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了，你爸之前打电话过来，有事儿和你说。”
“哦。”方长答应着。
林小茹把手机解了锁递给他：“给。”
方长拿过手机，然后打开通话记录，给一个叫方平天的拨了过去，对方不一会儿就接通了：“喂，爸。”
“诶，儿子。”方平天嗓音沙沙的，有点烟嗓。
“嗯，有什么事儿吗？”方长的语气淡淡的，不像似对待亲人的语气。
方平天笑了一句：“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下，我可能这个月不能来看你了，爸爸挺想你的，但是我实在没空，对不起啊儿子，下次爸爸带你去游乐场，怎么样？”
“哦，我知道了，没事。”方长拧着眉，不想听方平天那套找借口的说辞，“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哎，好，你早点睡。”
“嗯。”
不等方长挂断，对方已经挂了。
方长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方长用林小茹的手机打开了qq，登录了自己的帐号，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消息，发现有一条好友验证。
余灿阳……
他申请添加好友……
方长点了同意，对方马上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这么晚了还在玩手机，不乖哦。
方长喜怒不形于色，打字回复。
——……你又在干嘛？
不等余灿阳回消息，林小茹走了过来说：“这么晚了，别玩手机了。上次考试数学还是没有及格。哎。”
林小茹叹着气，从方长手里拿回手机，看了一眼：“怎么又和别人聊天。余灿阳是谁？成绩好吗？”
“……”方长不太高兴，他厌烦林小茹总拿成绩评判人，何况余灿阳呢成绩在班上还不错，但他没有耐心去解释。
“我和你说啊，初三的时间很关键的，不要再和初一初二一样和别人瞎玩了，听见了没有。”林小茹仍然喋喋不休地说着。
“知道了。”方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刚刚跑的有点发汗。
林小茹继续说着：“哎，你说你数学一门科拉下了多少名次，你这个月多写写数学，利用课余时间，别老是玩。”
我什么时候喜欢玩了？
方长想着。
“你说，你姨妈家那几个孩子学习怎么那么好，数学次次拿高分。”林小茹手搭在胸前，看着方长脱下鞋，换上拖鞋。
方长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
“我说你……”林小茹还打算继续说。
方长打断了她，加大音量还嘴道：“好啦！”
林小茹被方长吼了这一句，皱眉道：“我只是说说你，让你加油……”
“我知道了！”方长冷声道。
林小茹没再继续，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隔着门板，依稀能够听见林小茹在打电话，并且和电话那头激烈地吵着。
林小茹在方长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和方平天离了婚，方长跟着母亲在各个城市奔波辗转，初中才在学校这边居住下来。
林小茹不清楚自己的儿子到底是因为怎么心情不好，只好把火气撒在了方平天的头上，方平天也是个老实人，被林小茹骂也只是偶尔回几句话。当初，他们被传统的婚姻强行捆绑，婚后有了方长之后，虽然感情好些，但仍然生疏。
后来有一次方平天出差，喝了酒，一不小心翻了车，和别的女人好上了，被林小茹女士知道后，以她刚烈的性格毅然决然和方平天离了婚。
以林小茹的话来说，“哼，酒后露真心，你和她好好过去吧。”
当然，方平天并没有选择那个女人，至今单身。
林小茹说了最后一句：“滚，你就是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骨子不是个好东西。”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甩在桌上，瞄了一眼，看到方长的qq接受了一条信息。
余灿阳
——你今晚和宁缺一起回家的？
方长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带出了一大团的水汽，发梢凝结了几滴水珠，让方长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朦胧。
走到客厅，又看到了林小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方长洗了澡，头脑还是昏昏涨涨的，刚在的火气消减了下去：“没有。”
“那……宁缺是谁？你今晚和她一起回家的？”林小茹知道宁缺是他们班的，但是仍然打算盘问。
也许很多青春期的孩子的雷点都是家长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是不是喜欢学校的谁谁谁？
方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堵着的感觉好些才道：“我和她没什么，我先睡了，妈。”
林小茹知道方长心里有点事，也许是真的谈恋爱了，但是以方长的性格，他不愿意说你就不要一直问，问多了反而会让他更烦，只好作罢。
林小茹揉揉眉梢：“去吧。”
“嗯。”
方长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眼睛和鼻子酸酸的，他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后躺到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助眠，但是抵不住自己回想起宁缺和吴楠的笑声，吴楠看自己的鄙夷的眼光。
老妈的唠叨也加入了让他失眠因素的队伍，方长又不得不开始担忧于自己的成绩。
他又想起了余灿阳对他的调笑，心里放松了些许，但是又想起了林小茹问他的问题，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喜欢宁缺？
而方长本人却没有对宁缺起任何的喜欢的感觉。
方长越想越烦，抓了抓头，用被子盖住头，企图让自己闷出睡意。
可他抓了抓被角，手指嵌了进去，眨眼间开始抽泣，他忘了多久之前自己躲在被子里哭过，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爸妈刚离婚那段时间，他经常闷在被子里哭，但是林小茹不知道。林小茹经常在自己耳边叨叨方平天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方长永远都是默默的听，心里描摹着爸爸的形象。
每次和方平天见面，局面都很尴尬，方长不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也不了解他，方平天刻意找着话题，方长只会“嗯嗯啊啊”几句，一问一答，带入不了氛围。
也许他和很多人交流都是这样，很困难，不易表达，也许他想表达热烈，但是总被曲解，以为他是性格冷淡内向。
林小茹有时也觉得自己的儿子，过于冷淡，有点早熟。她心里只能默默哀叹，自己对方长的成长产生了不好影响，有点愧疚。在方长初中后，就不再一直向他提方平天，还和方平天达成协议，让他时不时来看看方长。
方长在被子里抽噎着，被子一抖一抖，时不时有闷闷的哭声从里面穿出来，方长越哭越来劲，声音慢慢变大，好像要把这些烦恼一下子宣泄。
林小茹在自己的房间听见了动静，出了自己的房间，听清楚是方长在哭，敲了敲方长的门：“儿子。”
林小茹打开门走了进入，掀开被子，把方长的头露了出来，然后把方长抱进怀里。
方长大哭着喊了一句“妈”，眼泪大滴大滴地不断垂落在被子上。
林小茹抱紧方长，拍了拍方长的露出来的背，随即用被子把他的背盖住，“诶，妈在呢，怎么了儿子，做噩梦了？妈在呢。”
林小茹心里清楚方长肯定没睡，但是怕方长碍于面子不想提他的事，随口说了一句。
方长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在林小茹的怀里哭着，林小茹看着儿子这个样子，无比心酸，眼角也泛起了泪珠，她随手将泪珠抹掉。
方长在林小茹的怀里哭到脱力睡着。
林小茹把方长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揉了揉方长的眉心，叹了一口气。
她走出方长的房间，轻轻的关上门。
方长哭完之后的这一觉睡的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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