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破开黎明,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军营上空。呜呜的号角一声叠过一声,苍凉的声响席卷整片旷野,穿透沉沉晨雾。
营寨各处瞬间活了过来。甲胄碰撞发出铿锵脆响,士兵奔走列队,火把尚且没有完全熄灭,跳动的火光与初升的淡红日光交织在一起,映得遍地甲片泛出冷光。重甲步兵列成森严整齐的阵列,弓弩手快步登上两侧箭楼,箭矢尽数上弦,森森寒光直直对准前方的来路。
谢征一身鎏银铠甲,墨色披风被旷野的寒风吹得猎猎翻飞,他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公孙鄞一身素色长衫静立在帅旗之下,手中折扇轻轻摇动,一双眼望向远方,远方地平线上,已经扬起滚滚尘土。
数里之外,黑压压的兵马如同潮水一般漫过平原。
猎猎旌旗迎风舒展,打着长信王的旗号,旗面上绣着玄色盘龙,浩浩荡荡铺展在天际线上。
中军阵前,领头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将士面孔。谢征端坐马上,眉头微蹙,心底生出疑窦。就算齐旻避而不出,也该是他手下的心腹左右手前来交涉,可此刻,竟没有一个熟面孔现身。
另一边,囚帐之内。
随元青换上一身沾满尘土、沾染血污的囚服,冰冷锁链哗啦作响,死死锁扣住他的手腕。胸前的绷带依旧隐隐透出淡淡的血色,几道士兵押着他,粗暴地推搡,将他带到内侧的高台之上。这里位置开阔,阵前两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是对方点名要看的“战俘”。
他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去大半张面容,看上去狼狈落魄,受尽折辱。可乱发缝隙之下,一双眸子却清明冷静,瞥见前来押送的兵士,眉头微微一蹙,心底只觉处处怪异。
营寨后方,燕禾被齐姝拉住,立在军帐边缘,躲在兵士阵列的阴影之后,遥遥望向高台。
心口砰砰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隔着层层晃动的人影,她一眼便看见了高台上那个戴着枷锁镣铐的身影。
宽大的囚服裹着他的身躯,衬得身形愈发单薄,铁链垂落,每动一下,便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响。昨夜还鲜活温热的人,方才还同她依偎争执,此刻却如同一件用来示威的器物,被摆在两军阵前。
燕禾指尖死死攥紧身上的衣料,指节绷得泛白,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滞涩。
齐姝感受到她身体止不住微微发抖,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

别看了。(齐秼)
可燕禾的目光,根本无法移开。
樊长玉怀里抱着长宁,低声柔声哄着,她了解燕禾,此时说什么也没用。
旷野之上狂风呼啸,卷着漫天沙土扑面而来,打在人脸颊生疼。
两军相隔百步,齐齐勒住战马,马蹄不安地刨动脚下泥土。
对面阵中,那名领头将领策马向前数步,声音借着风势传过来。

谢侯爷。末将奉长信王之令,逆子随元青祸乱疆土,罪无可赦,长信王容不得他。此番前来,便是请侯爷将人交出,长信王大义灭亲。
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大义凛然,将所有叛乱作乱的罪责,尽数推到随元青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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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就入迷了,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