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缓缓直起身,目光沉沉落在燕禾脸上,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副模样,死死镌刻进骨肉魂魄之中。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抚过发丝,握住她微凉的手,一遍又一遍,怎么都舍不得收回。
终究,他站起身,悄步向外走去。走到帐篷出口,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榻上昏睡的人一眼。
夜色沉沉,他绕回原本关押自己的营帐,掀帘而入。
帐内烛火摇曳。
谢征一身简劲劲装,正立在帐中,一双眼眸冷沉沉地落过来,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寒意。
一旁的公孙斳摇着折扇,半张脸被扇面遮住,眼底藏着看戏的笑意,扇子微微晃动,掩住险些溢出唇角的戏谑。
帐中气氛一时静默。
帐中烛火噼啪跳了一下,烛油顺着灯台缓缓淌落,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
随元青一身凌乱,胸前绷带还隐隐渗着新的血迹,方才与燕禾拉扯之间,旧伤又被牵动,肩背一阵阵钝痛。他毫不在意,随手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草屑泥土,仿佛深夜私会一圈回来,不过是出去吹了吹夜风,全然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心虚。
谢征往前踏出半步,眉宇冷峭,声音压得极低,不至于传到帐外值守士兵耳中,语气却没有半分缓和。

你去哪了?(谢征)
没有高声呵斥,可那一句,便压得帐内气氛沉了下来。
公孙斳将折扇从脸侧挪开,指尖轻轻敲了敲扇骨,眉眼间还留着尚未散尽的玩味,慢悠悠开口。

世子好雅兴。叫你演戏做囚,倒好,半夜溜出去会佳人,差点闹出动静,若是方才燕禾真把侍卫喊过来,外面看守一拥而入,我们布了这么久的局,当场就要败露。(公孙斳)
随元青扯过一旁椅子,大大咧咧往下坐,伤口被牵扯,他闷哼一声,眉头蹙了一瞬,转瞬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哪有那么容易败露?
他抬眼,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在燕禾帐中带出来的郁气。

我点了她的穴道,闹不出什么动静,真要出事,我脱身便是。
谢征的眸色沉了下去,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严肃。

脱身?你若当众私自逃脱,那就大家眼中的叛国逆贼,我谢家军遇上的话谁能放过你?而且齐旻早已在军营四周布满细作,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你。这不仅会要了你的命,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今夜你在外逗留太久,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踪迹。更何况,燕娘的安全呢?若是她因此受到威胁……一步错,全盘皆输。(谢征)
这句话戳中要害,随元青脸上那点散漫淡下去几分。
他心里清楚谢征说得没错。
这次被俘,实则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的圈套。他故意示弱,伪装成落败的囚徒,目的就是为了迷惑齐旻。前世的他曾早早离世,未能亲眼目睹齐旻如何攻入京城、登上皇位的全过程。虽然后来化作孤魂野鬼,随燕禾左右,每天看着她为生存奔波,听不到太多消息,但他心中明白,齐旻的成功背后,必定有京城内部的重要助力。
如今,他们的目标就是引诱对方认为时机已到,大胆调动隐藏的力量,露出潜藏已久的利爪。然而,只要这边稍有暴露,齐旻必定会顿生疑窦,所有蛰伏已久的布局便会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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