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之内,烛火摇曳,跳动的光晕将帐壁投出重重叠叠晃动的暗影。帐中空气凝滞,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随元青立在帐中,他面色苍白,可那双往日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此刻沉沉压着一腔翻涌的情绪。他开口,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燕娘是我娘子,我定会护住她的。
谢征倚在案边,指尖轻叩木案,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反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但她不就是上次从悬崖上跌落,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吗?你确定你能护得住她吗?(谢征)
随元青紧抿着双唇,脸上还是往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中隐隐透出一股不服。
谢征瞧着他眉宇间仍旧未敛的桀骜,抬眼望向他,语调平平淡淡,就好似随口问询今日阴晴雨雪一般,没有半分波澜。

那世子爷如今想要做什么打算?(谢征)
随元青眉头骤然拧起,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缓缓褪去。他眼底的神色骤然改换,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黏腻轻佻的冷,而是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沉沉压在眉眼之间。

别叫我世子爷!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咬牙磨牙。

我不是什么长信王世子了。
话语轻飘飘落进帐中,听似没有重量,可底下却沉甸甸积压了无数过往。这一句话,是割裂身份,是割舍旧岁,是亲手否定自己前半生所有的荣华与归属,决绝得令人心惊。
谢征抬眸望他,目光里混杂着审视、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唇角微微向上弯起,那抹弧度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分明是要看清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哦,你几次三番的,差点暴露,我只是看看世子爷是真心想要叛变长信王的阵营的吗?(谢征)
“世子爷”三个字,他咬得格外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提醒,不断戳向随元青心底最不愿触碰的旧伤疤。
随元青狠狠瞪过去,眼底烈火熊熊,仿佛要将眼前人焚烧殆尽。可他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只发出一声冷笑。
这笑声全然不同于他往日里那般放荡荡漾的笑意,冷硬刺骨,裹着刻骨的恨意,自喉咙深处滚滚而出,在空旷军帐里悠悠回荡。

叛变?那不能够。
他字字句句,仿佛都是从牙缝当中挤出来。

我要的是他们死,我要毁掉他们的一切。
声音渐渐放低,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默念一道决绝的咒言。

随拓不是想要权势吗?我偏要让他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被毁掉。他苦心经营的那些东西,他攒了一辈子的兵马粮草,他谋划了那么多年的霸业——我要一样一样地毁掉,一件都不给他留。
他稍作停顿,嗓音压得更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齐旻。他想要王位,他想踩着我们一家的血肉登上他的王座。竟然还差点害的燕娘没了性命,哼,他齐旻这辈子都别想坐在那位置上。他想要什么,我就让他得不到什么。他想坐那个位子,我就让他一辈子都够不着。
话音落下,往日那股深入骨血的阴狠重新漫上他的眉眼。他双目微微眯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浑身紧绷,随时便要扑上前去撕碎猎物。彻骨的寒意自眼底蔓延开来,几乎将整个人都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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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直沉沦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