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禾心里打着盘算,谢征、樊长玉与她旧识,自己可以豁出去替他求情。听爹爹讲过,主动归降之人大多可保性命。就算再也做不得什么世子,她还可以劳作度日,养活他总还是做得到。
随元青卖了半天惨,盼来的却不是她愿意同自己远走高飞,而是劝他投降。
心口顿时堵上一股郁气。他心里一直以为,在燕禾心中,自己该是凌驾一切之上,该是毫不犹豫同他走,而不是劝他俯首做败将。

归降被俘,要受人万般轻视。
随元青语气满是不满。

我想要逃,随时都可以脱身,我留下来,仅仅是舍不得你而已。
你既已将我放在心上,便该明白我所愿无非是过上平凡安宁的生活。难道为了我与奶奶她们的安好着想,那这战就不能不打吗?

燕禾轻声问。
随元青抿紧薄唇,沉默不语。
看着他这般模样,燕禾淡淡扯了扯唇角,生出几分自嘲。她又何德何能,凭一己口舌,劝动深陷权谋漩涡的他。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可放任他离去,代价是万千生灵流离,她万万做不到。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的夫君,唯有燕青一人。他并不叫随元青,更非那所谓的长信王世子。

决绝的语气砸下来,随元青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刻,燕禾奋力挣扎,扬声就要高喊。
来人呀!长信王世子逃……

话音尚未完全炸开,随元青手刀利落劈在她后颈。
燕禾身子一软,直直昏厥过去,软软跌落在他怀中。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没了争执,没有怒视,没有那些夹杂着不忍又带着抗拒的眼神。往日里,她也是这般躺在他怀中,会撒娇,会嗔怪,眉眼皆是温情。可如今,满眼只剩愤怒、欺骗、难以置信,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恻隐。
随元青清楚,这一切本就是一场演戏,是他和谢征布下的局,等时机到了,所有误会都可以解释清楚。可此刻,心口就是堵得发闷,一股无名怒火翻涌上来,唇瓣抿得死紧。
在她心中,自己并不是第一位。
他们是夫妻,本该一体同心。曾经为了护他,她连性命都敢豁出去,可得知他叛军身份之后,却要亲手叫人捉拿他。她到底想要如何。
纷乱的情绪翻搅,暴虐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怀中温热的躯体压下去。
燕禾陷入混沌的梦魇,梦里自己化作一只无处逃窜的野兔,身后有饿狼步步紧逼,死死不肯放手。
随元青微微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呼吸,贪恋地攫取她发间独有的清香。那一缕清甜萦绕鼻尖,方才胸中翻涌的戾气,才一点点软下去。
她的发丝柔软,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叫人万般舍不得放手。

你好好在这里歇着。
他闷声开口,鼻音浅浅,满是不舍。

天快要亮了,我该回去。改日,我再来好好同你算账。
说罢,他在她颈侧轻轻一吻,磨蹭片刻,又是浅浅一吻。
舍不得。当真舍不得。
他多想就此留下来,就这样抱着她,朝夕相守,再不分开。
可齐旻尚在暗处虎视眈眈,全盘谋划尚未走到终局,他不能沉溺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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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