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斳听罢,眉梢微微扬起,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他深知谢征此举意在震慑燕禾,于是侧过头去,静静地注视着谢征,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言语。
谢征面色依旧庄重,话锋陡然一转。

只不过,他并未逃走,如今依旧关押在囚帐之中。此事你大可不必忧心,回去吧。(谢征)
燕禾恍恍惚惚,心神还陷在方才的惊惶之中,茫然应下,行礼告退,失魂落魄地走出主帐。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知道随元青没有成功逃脱,压在心头那一份沉甸甸的愧疚不安,稍稍消散几分。她站在原地,凄苦地苦笑一声。
他是长信王世子,是朝野口中的叛国逆贼,身陷军营囚牢,又哪里能这般轻易脱身。等待他的,多半早已是注定的死局。
可这个人,又是她的夫君。
人找到了,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山间小院的日子。
前路茫茫,燕禾站在军营往来穿梭的人流之间,只觉得满心茫然,不知道往后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
夜色沉沉,军营的巡夜梆子声隔一阵便遥遥传来,帐与帐之间悬着的油灯被晚风拂得明暗摇晃,投下一片片晃动不定的暗影。
大帐之内灯火早已熄了大半,绝大多数兵士已经沉沉睡去,只有零星岗哨的脚步声,在空旷营地来回游走。
虽然白日里谢征告诫他不许再去找燕禾,省的被人察觉看见。
随元青从来就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人,更何况是对谢征的命令。当听说燕禾因他逃走的事情整晚未眠,并于次日清晨便急匆匆地前去请罪时,随元青的心中不禁涌起了几分愧疚。他深知燕禾的性情,定是为此事感到焦虑与自责。
想到这,随元青想着去好好哄哄她。
随元青身上还套着一身带着血污的囚服外衫,大半是做给旁人看的伪装。他借着帐幕与草木的阴影,避开一队又一队巡夜的守卫,身形灵巧如夜猫,一路绕到后方杂役帐篷的边角。
又熟门熟路的跑过来。
此时燕禾躺着却依旧没睡着,心里想着各种事情,实在烦心的很。
自燕禾来到军营,知晓他长信王世子的身份,又听闻外界传他是叛国逆贼之后,整个人便陷在两难之中。
得知他尚在人世那一刻,心底压着的那块大石落地,是实打实的庆幸。可随之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混乱。
那个同她在山村朝夕相伴,入赘家中,待她温柔体贴的夫君燕青,原来根本不是普通逃难的流民。
他是身份显贵的长信王世子,如今背负叛国的骂名,身陷囚牢。
燕禾脑子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常常出神发呆。她想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可一想到囚帐之中的随元青,心又悬得高高的,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她没有前去见他,没有同他说上一句话,只默默留在军营,守在药帐,分拣草药,熬煮汤药,替受伤的伤兵处理伤口,埋首在这些杂活里,以此逃避内心的纠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