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之随元青 第一百一十九章

燕禾伏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头垂得极低，不敢抬眼去看帐中任何人。

一旁的公孙斳手中折扇轻摇，扇骨划过空气，发出浅浅的风声。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目光落在燕禾疲惫的脸上，语声柔和。

燕禾猛地抬起头。

公孙斳笑意不变，语气依旧和煦，带着安抚之意。

说话间，他目光看似漫不经心，飞快与谢征对视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旁人无从察觉的眼神。

因为谢征一直未发一言，燕禾这才真正留意起了这位始终在与自己对话的人。她曾数次见过公孙斳，而齐姝姑娘也常常对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能在谢征面前如此从容不迫地插话，其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非凡气质，都显示出这位绝对不是一般的幕僚，而是一位身居高位之人。

这一抬首，天光恰好从帐缝落进来，照亮燕禾完整的一张脸庞。1

公孙斳那双狭长如狐狸的眼眸微微向上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他早听闻过长信王府这位疯戾世子随元青，为人狂傲难驯，武艺高强，素来不受管束。当初随元青主动前来寻求与谢征结盟，公孙斳心中便一直存着几分疑虑，谢征亦派人细细探查过他的底细。

说是回崇州的时候被人追杀，传闻他的夫人坠崖，生死未卜，那素来桀骜的世子，竟像是丢了魂魄。一开始随元青对于合作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的，可上一次再找来，为了达成合作，为了除掉齐旻，他不惜放下全部世子尊严，当众屈膝，将崇州地形图、兵力布防、粮草藏匿之地尽数交出。什么荣华权位，于那时的随元青而言，都比不上手刃齐旻，为心上人复仇。

公孙斳心里一直好奇，能叫这般狂烈之人记挂到不顾一切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此刻亲眼得见。燕禾容貌固然清丽，却并非那种柔弱娇美、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更像是荒崖边破土而生的野草，历经风雨，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军中不少紧缺草药，都是她孤身进山冒险采回，懂药理，亦有胆量。

昨夜之事，她若是闭口不提，念及夫妻情分，本也无可厚非。可她偏偏受不住内心煎熬，挣扎一夜，还是前来禀报，足见她心中，放不下万千士兵与百姓的苦难，满心愧疚不安。

帐内安静一瞬，谢征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严肃沉重，字字清晰落在燕禾耳中。

听完这番话，燕禾只觉得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身子软软伏在地上，满心悔意翻涌。

她心里不断苛责自己。昨夜明明可以出声呼救，是她一时迟疑，任由他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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