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禾躺在简陋的铺位上,一夜辗转,分毫睡意皆无。
昨夜帐内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翻涌。随元青温热的呼吸,带着委屈的低语,还有那几分过分暧昧的触碰,以及帐外越来越近的巡夜脚步声,一遍遍碾过她的心神。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忍不住一遍遍想,他最后到底有没有脱身?若是被巡逻的兵士当场拿住,以眼下军中对“逆贼世子”的律令,怕是难逃重刑,甚至丢了性命。她心底是真的不忍,她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曾经同自己在山村相依度日的人去死。
可转念,另一个念头又沉甸甸压上来。
倘若他真的顺利逃出去,回到崇州重整势力,那眼下快要明朗的战局便会再度横生变数。战火重燃,刀兵再起,无数士兵要流血送命,那些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姓,又要再受战乱之苦。
一边是情分,一边是万千生灵。
两份念头在胸腔来回拉扯,搅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告发,于心不忍;缄默不报,又愧对那些满身伤痕的伤兵,愧对受苦的百姓。整整一夜,她就在这般两难的煎熬之中熬到东方泛白。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座军营,四处还浮着未散的寒气。
燕禾眼底布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一身倦意藏都藏不住。她拢了拢身上粗布衣衫,脚步虚浮,朝着谢征的主帐走去。
可到了帐前,望着那威严厚重的帐幕,她又胆怯了。
双手攥得紧紧的,在帐外来回徘徊,迟迟不敢抬手去掀帐帘,心中千回百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陈述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神色恍惚,这般异样的模样,很快便被守在帐外执勤的士兵看在眼里。
两名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他们认出了燕禾的身份。见她脸色异常,他们并未贸然上前驱赶,而是恭敬地向前行了一礼。

姑娘,侯爷正在帐中,若是有事,请随我入内回禀。
燕禾还来不及推辞,便被士兵引着,迈步踏入主帐。
帐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谢征一身完整铠甲端坐案前,甲胄寒光凛凛,不怒自威,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从前私下相处,他只以言正的身份同她相交,温和内敛,可此刻身居侯爷之位,一身权贵武将气场,判若两人。
到了嘴边熟悉的“言正”二字,硬生生卡在喉间,出口便成了恭敬生涩的称呼。
侯爷。

话音落下,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膝盖撞地,发出沉闷一响。
谢征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神色复杂,眼底翻涌着欲言又止。
燕禾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忏悔,缓缓开口。

昨夜那燕青,也就是逆贼长信王世子随元青,偷偷跑出来了,还悄悄来找过民妇。民妇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禀告,是民妇的错,要杀要剐,民妇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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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这纠结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