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喘息艰难,拼尽仅剩的力气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像是用尽肺腑全部力气挤出来一般。
“姑娘若是肯暂且收留我,在下日后,必有重报,绝不拖累分毫。”
话音落下,他强撑着的那股精气神骤然泄去大半,脑袋软软地又要垂下去,昏昏沉沉快要再次晕厥。
可唯有那只抓着她脚踝的手,依旧死死不肯松开,执拗得很。
“在下燕青,是从北边逃难而来。”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燕禾耳中。
“家乡遭遇匪患劫掠,家人尽数离散...,如今世间,只剩我孤身一人……”
说着,他忽然抬眼望向她。
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水光,配上苍白易碎、毫无血色的面容,眉眼清隽好看,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生出一种惊心动魄、惹人怜惜的模样。
“姑娘也要这般心狠,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外吗?”
燕禾被他看得心头一软,脸上泛起几分难为情,原本想要挣脱的脚,力道不自觉松了下去。
低头一看,这人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眼看又要昏死过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
同姓燕,乱世流离,孤苦无依。
也算一场难得的缘分。
只是今日一早的集市,终究是去不成了。
你撑住一点,我力气不大,扶不动你走太远。

燕禾放下背篓,伸手小心翼翼搀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人扶了起来。
许是听到了她应允,燕青顺势借着她的力道,缓缓撑着冰冷地面站起身。
身形依旧摇晃不稳,单薄又虚弱,可他身形高大挺拔,一站起身,巨大的阴影便瞬间笼罩住瘦小的燕禾。
下一刻,他自然而然微微倾斜身子,轻轻靠在她单薄的肩头。
耳边是他喷薄的热气,咬字极为黏腻,似要将燕禾翻腾在唇舌。
“好傻呀……”
这句话轻得几乎难以捕捉,燕禾不由得转过头去,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望向他。
燕青朝着燕禾柔弱地微笑着,神情脆弱可怜。
燕禾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怔愣的表情。
“谢谢你...姑娘”
少年的样貌简直脆弱到了过份。
于是当他露出那副无辜而委屈的神情时,便像极了一只被泼了一桶冷水的可怜幼犬。
不...不客气。

燕禾觉得肯定是自己听岔了。
燕禾扶着燕青一步,两步,三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昏迷了,燕禾只觉得越来越重,燕禾的呼吸越来越重,白雾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汗水浸湿了里衣,冰凉地贴在身上。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继续往前走。
男子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头轻轻垂落在她的肩窝里,几乎与她的脸颊贴得更近了。两人的呼吸交错缠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亲密的气息,姿势也愈发显得暧昧起来……
燕禾毫无察觉心里想着赶紧扶他回去。
沉死了……

燕禾喘着粗气,几乎是拖着他往前挪,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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