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禾抬头,下意识看向草丛里的男人。
此时他长发凌乱散落,遮住大半面容,看不清长相。
目光往下一落,燕禾瞬间浑身一僵。
男人腹部衣衫,赫然浸染着一片刺目的鲜红血迹。
从她发现此人,折腾拖拽,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
这么久,他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不会……已经不行了吧?
方才夜色朦胧、雾气浓重,她丝毫没有察觉血迹。此刻天光明朗,一切清晰可见,燕禾瞬间满心后悔。
她家徒四壁,清贫度日,毫无积蓄。
这人若是重伤濒死,万一被旁人看见,岂不是要讹上自己?
她慌乱地低声反复念叨。
我没钱,我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跟我没关系……

远处渐渐传来清脆悠扬的牛车铃铛声,夹杂着村民谈笑说话的声响,赶集的人陆续来了。
燕禾心头一慌,不敢再多停留,连忙背起沉重背篓,最后看了一眼草丛里昏迷的人,转身快步朝着镇上走去。
脚步刚刚抬起,脚踝忽然被一股冰凉有力的力道,猛地攥住。
燕禾浑身一震,低头望去。
草丛之中,原本昏迷不醒的男人,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般,牢牢锁着她,半点挣脱不开。
燕禾吓得浑身发麻,心脏猛地缩成一团,拼命往后缩脚,却怎么都甩不开。
你、你放开我!

她声音发颤,又慌又怕,忍不住压低声音尖叫,生怕被远处路过的村民听见。
雾色微凉,草丛微动。
燕禾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那手生得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匀称,骨相极好,力道很重,此时握住她,一股粘腻的阴冷的感觉袭来,燕禾只觉得脚腕处疼的厉害。
她犹豫片刻,缓缓蹲下身,对着草丛里虚弱的人轻声开口。
你醒了就快些起来吧,躺在这里天寒雾重,很容易着凉的。而且你腹部流了好多血,再躺下去真的撑不住。

那人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只是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喝过一滴水,破碎又无力:“姑娘……救我……”
燕禾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天色,天光越发明亮,赶集的人越来越多,她又紧紧攥了攥肩上沉甸甸的背篓,满脸为难。
我已经把你拖到路边隐蔽的草丛里了,短时间内死不了的。我还得赶着去镇上卖药草,去晚了就抢不到好摊位,今天一天就没有收入了。

她活得清贫,祖孙二人相依度日,一日三餐、吃喝用度,全都靠着每日一早进山采药、镇上售卖勉强维持。耽误一天,就少一天活路。
可听见这话,男人扣着她脚踝的手指,反而微微收紧,攥得更牢了几分。
“救我……”
气息越来越虚,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喘息,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燕禾左右为难,心里揪成一团。
不救,这活生生一条人命,就要孤零零死在荒郊野外。山野风冷雾寒,流血不止,不出半日便会没了气息。
可若是救了。
家里只有年迈体弱的奶奶,还有一只看家的小黄狗,偏僻小院本就少与人来往,平白无故多一个陌生受伤男子,根本无从解释。
更何况她家一贫如洗,没有银子请大夫,没有好药疗伤,拿什么救他?一旦被村里人发觉,闲言碎语、排挤非议,她们祖孙根本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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