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禾僵在原地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人。
触感坚硬紧实,却又带着一丝温热。
不是冰冷的尸体。
燕禾心里稍稍安定几分,又用力戳了两下。
那人依旧毫无动静,沉沉昏睡,不知是醉倒昏迷,还是意外晕厥。
夜幕低垂,她缓缓蹲下身,凑近了细看。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见那人的轮廓分明,一副好骨相展现无遗——剑眉入鬓,高挺的鼻梁,薄唇紧闭,下颌线条如刀刻般凌厉。燕禾轻轻抿了抿唇,心中暗自思量,这村庄里似乎并无如此英俊且气质独特的男子。带着疑惑,她又打量起对方的衣着。
粗麻短褐,料子粗糙廉价,扎手硌肤,正是附近山村男子最常穿的布衣。
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身衣服看着崭新平整,衣角袖口干干净净,连一丝磨损起毛的边絮都没有,根本不像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农家衣衫。
难不成是喝醉了?

燕禾心头一紧。
眼下清晨天寒地冻,山野雾气极冷,人就这样躺在大路中央,不用多久,定然会活活冻僵冻死。
她连忙伸出手指,轻轻探在那人鼻下。
温热平稳的呼吸缓缓溢出,绵长有序,并无异样。
燕禾暗暗松了口气。
喂,醒醒,别睡在这里。

她轻声唤了一句,对方毫无回应。
燕禾又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路上不能睡,等会儿赶集的牛车过来,一不小心就直接把你轧没了。

依旧死寂一片。
男人呼吸沉重均匀,紧闭着眼,任凭如何呼喊拍打,都纹丝不动。
燕禾皱紧眉头,环顾四周空旷清冷的山野,心头纠结不已。
这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一个孤苦少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可以转身就走,当做从未看见。
可这人偏偏横在大路正中。
不冻死,也迟早会被来往车马伤到。等到天亮赶集人多,牛车络绎不绝,必死无疑。
片刻犹豫过后,她小声嘟囔着自我安慰。
我才不是好心,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条路上,不然以后我天天来往镇上,都得绕远路,麻烦得很。

话音落下,燕禾放下沉重的背篓,弯腰伸手攥住男人衣领,费力朝着路边拖拽。
然而,这男人身材高大而略显消瘦,骨架虽不庞大,但分量却远比她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瘦小的少女使出浑身力气,没拖动几步就浑身发酸,手臂发软。
她只好换了姿势,紧紧攥住对方双臂,一点一点往后挪动。
力气本就单薄,寒冬清晨又格外消耗体力。
燕禾一边拖一边气喘吁吁地小声抱怨。
怎么这么重……沉死了……

咬着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人拖到路边隐蔽的草丛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叉着腰,大口大口急促喘气。
明明天寒雾冷,凛冽寒风刮过脸颊,她额角、后背却全都冒出细密汗珠。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透亮,晨雾渐渐稀薄。
再不抓紧赶路,就要错过镇上集市,耽误送东西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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