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湿漉漉的乡间土路,慢慢朝着村落走去。
路上渐渐遇上不少赶早出门赶集的村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众人看见一向孤僻寡言、独自和奶奶生活的燕禾,竟然和一陌生男子如此亲密,全都面露诧异好奇,远远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多问半句。
这座村子本就姓氏杂乱,邻里疏远淡薄,而燕禾祖孙独居村子最边缘,向来不和旁人来往交际,平日里就冷清偏僻,旁人就算奇怪,也不了解她家情况。
一路安静无波,缓缓走到村口。
晨雾渐渐散尽,天色底大亮。
可她却没发觉,明明这般高大沉重的一个人,除了一开始有些重,后来燕禾扶着他往前走,却丝毫不觉得费力。
她满心都是担忧与忐忑,丝毫没有察觉。
低矮的土墙斑驳脱落,院门老旧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院内杂草丛生,两间简陋的正屋和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静静伫立,偏僻而安静,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燕禾轻轻掩上院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外面来往的人声与天光。
一只浑身黄毛的小狗正龇牙咧嘴,蓄势待发,可一看到燕禾的身影,立刻软了下来,尾巴摇得像一把小扇子,发出呼呼的声音。燕禾轻俯下身,手指轻轻竖在唇边,低声呢喃。
燕禾嘘,小黄,别叫。别吵醒奶奶。
她不敢把人带进正屋,奶奶年纪大了,要是自己又突然回来,肯定会多想,再骤然看见家里藏着一个陌生重伤男子,必定更是忧心的。
想了想,燕禾只能小心翼翼扶着浑身无力的燕青,慢慢挪进自己住的屋子里,轻轻将他安置在破旧木板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床上的男人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呼吸细碎又微弱,像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眼神涣散朦胧,意识早已陷入模糊混沌,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昏睡过去。
燕禾望着他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心紧紧揪在一起,咬了咬牙,毫不犹豫抱过自己唯一一床厚实暖和的棉被,轻轻盖在了他身上,棉被落下时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寒冬雾冷,柴气侵骨,若是连被褥都没有,他不用流血而亡,也会被活活冻出高热。
燕禾忙前忙后不停忙碌,翻出家里仅有的几块干净粗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拆开他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粗糙衣料,动作轻柔又谨慎,一点点按压住狰狞伤口,帮他止血,血迹黏糊糊地沾在她的手上。
从小在山里长大,辨药、止血、疗伤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
她看了看,这刀口虽然不深,但是在腹部,又在清晨冰冷雾露里躺了许久,寒气侵入筋骨,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炎化脓,高烧不退,必死无疑。
燕禾家里没有上好的金疮药,我家也没有钱请大夫上门医治,只有我平日里上山采摘、晒干备用的止血野草。能不能稳住你的伤势,能不能熬过这一关,我也不知道。
她低着头,指尖认真捣碎草药,发出咚咚咚的轻响,声音轻轻软软,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忐忑,自顾自地小声念叨着,完全没在意床上看似早已昏迷不醒的人,能不能听见。
屋外风声轻轻掠过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屋内安静无声。
就在燕禾专心致志地为他涂抹草药,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之时,忽然间,她感到有一道目光紧紧地锁定了自己。这目光如影随形,黏腻而沉重,仿佛在她的肌肤上舔舐般令人难受。那视线自她的头顶缓缓滑下,掠过她低垂的脸庞,沿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直至她蜷缩的身体,宛如在审视一件珍贵的物件,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所有物。
燕禾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她身体里游走,从肌肤一直爬进骨髓深处。她忍不住抬起头四处张望,眼中所见却只有那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虚弱无力的男人。燕禾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今日为何变得如此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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