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在乎随元青。
随元青茫然无措,不知道这一生,究竟该何去何从。
可他无比坚定一件事——
这一世,他再也不要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可不当棋子,他又能做什么呢。
自幼长在权谋深宫,父王手把手教他厮杀、算计、隐忍、顺从。
他精通杀伐谋略,擅长冷血自保,所有学会的本事,全都是用来伤人、用来争斗、用来牺牲自己。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会。
他不懂温情相处,不懂安稳度日,不懂平淡幸福。
从前他偏执暴戾,认定世间不顺心意,便可屠戮杀伐。
他以为父王与兄长,是世间仅有的牵挂。
可到头来,这两个他视作全部依靠、倾尽真心对待的人,全都是利用他、辜负他、抛弃他的人。
连最亲近之人皆是虚假算计。
茫茫人世,从今往后,他还能相信谁。
这一刻,随元青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那个小乞丐身上。比起如今的日子,那段跟随她的时光显得平淡无奇,却有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至少在那时,他无需费尽心机地与人周旋,也无需时刻提防暗箭难防。
她虽然总爱自己嘀嘀咕咕的,句句都能戳中人的痛处,但至少从未有过害人的心思。想到这里,随元青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不知她现在如何?还是如自己一般,侥幸得了重生?那场大火的记忆依旧模糊,可她的身影却清晰得刺目,仿佛还在眼前晃动着。
房门紧闭,殿内只剩下寂静无声的呼吸。
随元青躺在柔软华贵的锦被里,浑身却一片冰凉。
前世种种画面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破庙残破的寒风,父王冷漠无情的眼神,齐旻最后那句毫无温度的“你从来不是我弟弟”,自己孤独惨死,无人收敛尸骨,只有一小乞丐埋尸,还是拿身上的衣服换的。恐怕自己的死无人真心难过。
原来他轰轰烈烈、偏执疯狂的一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笑话。
父王拿他制衡政敌,齐旻拿他复仇夺权。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所有人都不爱他。
他缓缓抬手,抚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这个伤怎么弄的,他都有些忘了,摔的不冤,还能再来一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侍从恭敬的通报。

世子,王爷来看您了。(侍从)
父王。
随元青心口骤然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个人,是他血脉至亲,是他仰望了一辈子、渴求了一辈子父爱的父亲。
可也是亲手把他推入深渊,纵容他被利用、被牺牲,任由他走向毁灭的始作俑者。
瑾州旧案,血海冤仇,朝堂阴谋,谢家满门惨死,太子蒙冤离世……都有这个人一份。
他和齐旻是世仇,却收养仇人的孩子,把自己亲生儿子,送给仇人当做利刃。
他明知道齐旻心怀不轨,明知道兄长一直在利用自己,却从来不管,从不阻拦。
因为在父王眼里,权势霸业,永远比儿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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