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推开,一身玄色锦袍,气场凛冽深沉的长信王缓步走入寝殿。
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依旧是熟悉的、淡漠又威严的神情,没有半分真切心疼,只有审视与打量。

摔得严重?医师怎么说。(长信王)
没有温柔问候,没有关切安抚,开门见山,冰冷直白。
若是前世,随元青一定会委屈低头,小心翼翼回答,生怕惹父王不快,拼命证明自己没事,证明自己依旧好用,依旧能替他做事。
可现在。
随元青只是淡淡抬眼,平静地看着长信王,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玉扳指。

无碍,只是头晕,歇息几日便好。
长信王微微一愣。
往日的随元青,见到他总是怯懦又期盼,眼神亮晶晶的,渴望夸奖,渴望在意,一举一动都在讨好。
今日却异常冷淡,平静得不像话,丝毫没有往日的依恋与卑微。

不过一点磕碰,便卧床不起,如此脆弱,日后如何上阵杀敌,如何与谢征相较?(长信王)
熟悉的话语,刺耳又伤人。
又是谢征。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得多好,多么拼命,父王永远都在拿他和谢征对比。
永远说他不够沉稳,不够耀眼,处处不如那个谢征。
前世他听完,会羞愧、会愤怒、会更加偏执疯狂,拼命磨砺自己,只想赢过谢征,只想换来父王一句认可。
但这一世。
也许是跟着小乞丐的那段日子,他的脾性平了不少,此时随元青只觉得满心疲惫,毫无波澜。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儿臣为何要与谢征相较?
长信王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长信王)

父王。
随元青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冰冷的眼眸。

儿臣是您的儿子,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不必活成第二个谢征,也不必事事胜过旁人。
一句话,惊得长信王半晌无言。
他从未听过自己儿子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认知里,随元青偏执、好强,且单纯,确实比不过谢征,所以他总是用谢征鞭策他,想让他变得更优秀。
哪会说出这般的话来?

放肆。(长信王)
长信王沉下脸色,语气冷厉。

摔了一跤,便糊涂了?王府世子,本就该拔尖,本就该碾压众人,不然何以立足朝野,何以继承王权?(长信王)
随元青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面上依旧淡然,语速依旧不疾不徐,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儿臣自然不会输那谢征,只不过不愿与他相比较而已。

父王想要利刃,想要棋子,自有旁人去做。儿臣……不想做了。
这话近乎叛逆,大逆不道。
长信王周身气压骤降,阴冷逼人,寝殿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床榻上的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
从前温顺、听话、好掌控的随元青,好像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长信王)

儿臣清醒得很。

我不比谢征差,无需证明自己,而且儿臣伤了,只想好好养伤,歇息。

可能十天半月,可能一年半载。
随元青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气得长信王脸色都变了,但终归他大了,又受了伤,长信王忍了又忍,只当他说胡话,没动手。
长信王沉默许久,看不出喜怒,最终只冷冷丢下一句。

好好休养,莫要胡思乱想。王府的路,由不得你自己选。(长信王)
说完,转身拂袖离去,房门再次重重关上。
殿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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