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之随元青 第五章

麻木像潮水般淹没了所有的悲喜，哭够了，笑累了，只剩下无边的虚无在心底蔓延。既然逃不开，走不了，那就这样吧。1

他静静躺着，感受着身下这具躯体的冰冷。等到血肉腐朽，白骨露霜，这缕靠着执念维系的孤魂，大约也就该散了。

夜幕无声地笼罩大地，群山被深邃的黑暗吞噬殆尽。星月隐匿了光辉，唯剩寒风在耳畔低吟，如泣如诉。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伫立在荒野间，仿佛一头奄奄一息的野兽，在无边的死寂中挣扎着喘息，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衰败气息。

“嗒、嗒、嗒——”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宛如一颗石子骤然坠入死寂的湖面，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宁静。

随元青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冷刃般投向那扇斑驳破败、仿佛随时会倾塌的庙门。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像只嗅觉敏锐却胆怯的小兽。那人影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弓着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悄然滑进了破庙之中。

昏暗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少女单薄的身影。衣衫褴褛，补丁叠补丁，沾满泥污；头发枯黄凌乱，像一团杂草。她显然对这座破庙很熟悉，动作熟练地往里摸索，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寻找自己的巢穴。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摸索着过来，离随元青的尸体越来越近。突然，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僵硬的躯体，少女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冷汗浸透脊背。

随元青眼底涌上浓烈的杀意。身为王府世子，他的尸身岂容一个卑贱的乞丐亵渎？他本能地一掌挥出，却穿了过去！随元青猛然忆起，自己不过是一缕孤魂罢了。他的手掌僵在半空，仿佛连空气都在嘲弄他的徒劳。

他死死盯着少女，等着她尖叫逃窜。然而，那一声预想中的尖叫并未响起。少女死死捂住嘴巴，牙齿紧咬唇瓣，将所有的惊恐都咽回了肚子里，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随元青眯起眼睛，戾气稍稍收敛。倒是个有点胆色的小东西。寻常人见到尸体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而她虽恐惧至极，却懂得隐忍，心思谨慎，倒是有趣。

少女缓了很久，终于压下恐惧，快步越过尸体，走到供桌前。从桌底摸出打火石和半截残烛，费力点燃。微弱的烛火摇曳着，撕开浓重的黑暗，照亮了地上的尸体。

锦衣染血，面色惨白，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少女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眼底盛满恐惧，却依旧咬紧牙关，沉默不语。短暂的畏惧过后，她咬了咬牙，蹲下身，开始在随元青衣衫上细细摸索翻找。动作利落，目的明确。

随元青心中怒火翻涌，如同惊涛骇浪，不可遏制。他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着——那鼠目寸光的卑贱乞丐，居然胆大包天，在他身死之际搜刮财物，这简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让他愤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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