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和车轮压着松软的积雪,传来簌簌声响。
尹钟沫坐在车内,伸手打开了掌间的细小卷轴,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指间一扬,将卷轴齑成了粉。
疾风掠过,他的目光陡然一凝,侧身一闪,避开了从车帘砸进来的雪球。
揭开车帘的刹那,少女的笑靥在雪地上盛开,明媚如花。
“傻狍子,躲什么躲!我让你三招,快来!”
皑皑白雪,一片莹洁。
铁吟风哭丧着脸,一脸苦涩。被雪球砸了一路,他只觉得从背心都透着凉。躲也不是,
不躲更不是,万一这位主子玩得不尽兴,谁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折腾人的坏点子。
无奈间,他见尹钟沫从车里探出了脸,逃也似的纵马向前,“少主,越过此地,下了山便是塔里克边关境内了。”
他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少女,神情无奈,“唐小姐坚持要下车,属下劝不住。这地方
很冷,车马在此停下,我怕很快物资就会结冰。”
“无妨,”尹钟沫看着雪地上的跳跃的身影,轻笑一下,“你和隐沧阁的人先走,我一会跟上。”
“是。”
铁吟风骑在马上,向着车里的公子颔首,回头的一瞬,便被飞来的雪球砸中了脑袋。洁白的粉尘糊了一脸,唐樱樱已经笑得弯下了腰。
不等他前行到队伍最前面,数只雪球便接连弹过,铁吟风举起手臂,抱头躲让,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雪。待到密集的袭击停歇了下来,他才终于得空将大氅上的雪抖落,连忙轻踢马肚,急急转身离去。
似乎很喜欢戏弄尹钟沫身边这个属下,唐樱樱笑着,执起雪球朝他的身影再度追去。白影在空中划出了弧线,却被尹钟沫挥手挡下。
他信步下了车,向着唐樱樱伸出手,“拿来!”
“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见少女一副无谓的样子,他顿时蹙起了眉,“这‘拈指成霜’,是御九天诀的第一式,你竟从我眼皮子底下偷心决,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唐樱樱轻哼了一声,尹钟沫刹时眉目一凛,“没有淬金刀,你竟敢擅自练习这样至阴至邪的武功!时间久了,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
“走火入魔,” 唐樱樱撇了撇嘴,无趣的将手中的雪球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什么御九天诀,被武林中人传的这么神乎其神……实话告诉你,沈孟白还回来的第二天我就从你那摸来了,这几日我都已经翻烂了,还差最后一式,上卷的一半都快练完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那是你走运,”尹钟沫冷笑一声,向着她再度伸手,“拿来!”
“拿就拿!”
唐樱樱忿忿将两本心诀掏出,却又想到这是好不容易才伺机从他身上偷出来的,心中有些不甘。
她将心诀重新握进手心,朝着尹钟沫抬起了头,“你先告诉我,上卷的第三式,所说的‘天光流刃,以生为长’到底是什么意思,等我明白了,自然就给你,否则我想不通就会自己瞎练,搞不好就真的走火入魔了。”
“你!”
尹钟沫气结,看着面前的少女,陡然攥紧了拳头。他站在雪中沉默良久,终于气急败坏的转过身。
“罢了!”
他皱着眉,将一柄弯刀划空抛过,被少女一把接住。
“天呐,这是……淬金刀!”
唐樱樱望着镶嵌着珠石的刀身,不觉惊诧的看着他,“你——”
不及她细想,尹钟沫掌势一翻,闪光的刀锋刹时出鞘,他凌空转身,握住了唐樱樱执刀的手。
“你急功近利,悟性还差了点。看好了!”
刀锋凌空划过,带着清明的内息,将枝头的雪花簌簌摧下,贴着刀刃,在落地的瞬间凝结成了一片晶莹。他带着唐樱樱转势踏枝,落在夷平的地上,将指间的一缕清霜弹起,无数白影朔朔纷飞,在剑锋下汇聚成了一处。
落刀的一瞬,竟凝成了巨大的雪球,停在刀锋上。
尹钟沫举刀从雪球中穿过,刹时,白雪飘落,如同无数洁白的精灵,落满了少女的发丝和睫毛。
唐樱樱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将身上的雪抖落,脚步不觉凝滞在原地。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竟然早已把这样深奥的武学练到了极致。
“呼——”
将刀入了鞘,尹钟沫把手中的利刃重新抛给了她。看着上面镶嵌的蓝宝石,她心间忽然泛起了莫名复杂的情愫。
曾经,她不止一次的想过用御九天诀作为交换,名正言顺的加入隐沧阁。甚至,隐沧阁主已经默许了,会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将《御九天诀》上的武功教予她。
然而,她却未曾想过在某一天,真正教会她刀法的人,竟然不是沈孟白。
风中的沸雪平息了下来,钟鼓之声隐约传来,长白十六峰掩映的宫殿已是遥遥在望,尹钟沫从树下缓缓走过,向着远方抬起了头。
这个时候,宣典仪式应当已经开始了吧?
漫天的莹洁中,他向着少女转过了身。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