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想小解……”
冷风划过,诛慧不好意思的笑笑,引得身旁的诛灵瞥了她一眼,“真是的,一个晚上这都几次了,尽想偷着机会出去,和你当值真是倒了霉,一会我便告诉大师姐去!”
她拧起眉,伸手指戳着诛慧的额头,“师父说了,她不在,大师姐可是代掌门,可以用宫规处罚你!”
“别啊……好师姐,我一打哆嗦就想小解……师父马上就要回来了,可不能让她知道。”
诛慧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拉住诛灵的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诛灵无奈摇头,看着诛慧一路小跑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倚着门打了个哈欠,不到片刻,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昏沉。
恍然间,她看见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自长廊尽头走了过来,努力睁开眼,却依然抵不住浮遍全身的困顿,沉沉睡了过去。
云逐溪揭下风帽,收回了入眠咒的指势。
宫灯将他的脸映得有些苍白,眉心的一点朱砂却艳红似血。他越过陷入昏睡中的女子,推开了愈心堂的门。
四下充斥着淡淡的药草味,室内被照得明亮。他慢慢绕过堂中的药架,逐一寻过,终于在药台上,找到了那个静置的雕花小盒。
方才在山下他随意找了一名弟子,已经用览心咒看到了辟灵犀存放之处。看来,是这个盒子没错了。
云逐溪将它执起,盒子里却空空如也。刹时,他唇角的笑意凝住。
怎么,所有的辟灵犀都已经用完了么?
他凑近了盒子嗅了嗅,神情刹时敛起。
木盒上,分明的残留着清苦的药香,里面原本装着的辟灵犀应该是刚被取走不久。
念此,他蓦然回头,转而望向门前昏睡着的诛灵。
这个弟子应当知道这颗辟灵犀的下落,先用览心咒在她的身上找一找,说不定还来得及将辟灵犀夺回。
他迅速执起木盒,转身推开了门。手臂轻垂,两指点在诛灵顶心处,瞬间开启了览心咒。
瞬间,存在于诛灵意识中的种种画面在他眼前逐一闪过,他尽力的搜寻着与这个盒子有关的记忆,却没有任何发现,又细细找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看来,这个女弟子并不知道辟灵犀的去向。
烛火中,他缓慢的撤回了览心咒,站在长廊边凝神细思,眼中的光芒冷若寒霜。
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距离回教复命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临行前教主说过,若这次不能奉命将辟灵犀带来,他也不用回去了。到了期限,体内的蛊毒会自行发作,那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他蓦然收紧了指间。
辟灵犀的下落,这宫中总有人知道。云枢宫主不在,她们口中的那位“代掌门大师姐”应当很清楚。
停顿了一下,他越过地上的诛灵,向着长廊走去。白袍飘过廊角,终于消失在灯影之下。
诛慧紧捂着嘴,哆嗦着爬出暗丛,踉跄着跑向失去意识的师姐,在确定她只是睡着之后,立刻向山下奔跑,“不好了!师父……不好了!”
——师父的车马应该不时便会到山下,得赶紧向她禀报!
这个男人武功深不可测,甚至没有看见他出招,便令师姐倒地不起,恐怕云枢宫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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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堂内的一切归置完毕后,诛绣把浆洗好的外袍整齐的叠放在桌前。
这几日师父不在宫中,大小事务都是她经手打理,师父的寝室,她更是不敢丝毫懈怠。今晚,师父就要带着月儿回来了,每一次回宫她老人家都要沐浴更衣,得将一切准备好。
在这之后,她也该去山下和师妹们一起恭迎师父回宫了。
念珠从袍上“啪”一声掉落在地。她正要转身捡起的一刻,却被无形的压力逼得顿住了动作。
那是一股巨大的内息,带着汹涌而来的灵力,震得她无端的屏住了呼吸。白色的影子凝聚在身后,迅速笼罩过来。
她蓦然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男子,双眸在一瞬间睁大——
“你……你是谁!”
“啪——”一声,雕花木盒被打开。云逐溪执起空盒,眼中泛起冷芒,眉间的朱砂却殷红如火。
“代掌门师姐,这里面的东西呢?”
诛绣神情陡然凝住。
那天,她将最后一颗辟灵犀给了月儿后,这个空盒明明一直被存放在愈心堂,怎么会在他手里!
她看着这个白袍的男子,神色一凛,惊退两步——
愈心堂、愈心堂的门被他打开了!
“你怎么进来的!诛灵和诛慧呢?”惊诧间,她的手下意识的覆上腰间的剑,“你、你把她们怎么了!”
“你说的,是门前的小姑娘么?”
云逐溪冷笑,收起盒子,“其中一个中了览心咒,一时半会不会醒,另一个,我猜她应该已经到山下了吧。”
他看着面前的女弟子,神情戏谑,“你的师父应该很快便会发现有不速之客进了她的云枢宫,不时就会来救你。只不过,一旦踏进宫门,再想出去,可不大容易了。”
诛绣眉目一震,“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设了结界而已。今夜得不到这颗辟灵犀的下落,你们谁也不能离开。”他凝起眼眸,笑意骤然变冷,看着诛绣,一字一顿道,“再问你一遍,辟灵犀去哪了?”
诛绣神情一紧,“哗——”一声拔剑出鞘,向着白袍的男子连闪,“无可奉告!”
剑光流动,无心剑法倾刃而出。锋刃带着凌冽的气息,扫过男子白色的衣襟,他点足飞后退,身形越过长廊。
诛绣紧追不舍,声音终于惊动了殿外的其余弟子。
为首的诛玉陡然一怔,继而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拔剑而出。见状,身后的师妹也一拥而上,向着莫名闯入的白袍男子袭去。剑影一片涌动,凌光乍现。
云逐溪的衣袖忽然缓慢动了动,并指一震的瞬间,数十柄剑忽然在空中齐齐顿住。仿佛被抽去了心神,一众弟子身形陡然凝滞,目光空洞无神,执剑的手纷纷垂下,行尸走肉般伫立在原处。
诛绣霍然大惊,“你!你把她们怎么了!”
“摄了她们的魂魄而已,”白袍男子放下指势,腕间的袖巾露出雪白的一角,眉间的邪气一闪而逝,“太吵了,我实在不喜欢。”
诛绣心间一沉,一剑指向他的眉心,朝着他俯冲而去,咬牙紧逼。
——方才的一刻,他的指间微微而动,她知道,那是在布结。
尽管不知道他修习的是什么道法,但似乎,只要阻止他伸手布结,这些术法便不能被施。
白袍临风而动,云逐溪轻巧的悬停在长廊外一株树枝上,冷叹,“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辟灵犀的下落了。”
他望着持剑平举的诛绣,谐谑的笑了笑,“可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没有办法知道么?”
诛绣陡然间神情一凝,来不及细想,云逐溪的身影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风声呼啸,一股迫人的凉意由远及近的笼罩在身后,她下意识的回头,眼眸再度因为惊诧而张大——
忽然站在身后的白影、分明是刚才还在眼前的云逐溪!
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云枢宫的无心剑法。”
那一个瞬间,云逐溪看着面向自己的云枢宫弟子,唇角浮起了冷嘲般的笑。他指间并起,落向诛绣的顶心处,“然而还是太慢了。”
览心咒骤启的瞬间,忽然惊风过耳,一股汹涌的内息朝他指间笼来——
黑色的长鞭横空落下,恍如游龙,直逼他喉间,白袍立刻振衣飞退,黑白两条身形交错,在空中划出两道急影。
“师父!”
诛绣面色转而欣喜,望向师父身后,方才,在山下恭迎师父回宫的师妹们也都随着一同回来了,众人看着突然闯进宫中的白袍男子,各自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拔剑而出,准备随时一战。
长鞭呼啸着席卷而过,缠绕在暗丛中,云影臂间一紧,草木被连根拔起,紧逼云逐溪追来,如潮鸣电掣,丝毫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的空隙。
凌虚一劫!
身后的女弟子们顿时睁大了双眼。
入宫以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师父使出了这一式,各自惊诧在原处,许久,才想起举剑。
剑影连闪,几十把长剑同时挥出,云逐溪眉峰一敛,飞掠而起,凌空的瞬间,见云影扬鞭扫来,他急急转身,在石阶前停了下来,“嚓——”一声,脸上被鞭风擦出了一条口子。
夜风拂过,他轻轻擦去脸上血迹,看着袖巾上的红色,忽而轻笑,“云枢宫主,果然和这些弟子不同啊。”
“阁下这身术法的修为可真是了得。”云影同样冷冷笑着,目光扫过他腕间的袖巾,“‘风云花玉’,呵,原来是圣教的司风。”
话音落下,连同诛绣在内的所有弟子们都赫然睁大了双眼——这个男人、竟然是圣教的司风大人!
如今,圣教的人也打起了辟灵犀的主意么!
云影扬了扬眉梢,迎风冷笑,“云枢宫虽算不得什么名门正道,但多年来与贵教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今晚闯我宫中,伤我弟子,若是为了求辟灵犀,那还是请回吧。我宫中的辟灵犀已悉数用完,即便是天王老子驾到,我也给不了他。若是为了最后一颗辟灵犀的下落而来,就更不必多说。”
她将手轻轻负在身后,“云枢宫向来有自己的规矩——若是随意透露辟灵犀的去向,岂非无端生出杀戮?”
月儿站在人群中,紧紧的攥紧了衣袖,听着云影的声音携风而来,眼里的神情复杂的变换着——
最后一颗辟灵犀是由她亲手交给的左元宗,如果被透露出去,恐怕整个隐沧阁都将不得安宁。
然而,在这个万分紧急的时刻,婆婆却仍然坚持着宫规承诺。
她抬起头,感激望着云影的身形,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是么?”
将腕巾整理好,云逐溪笑了笑,“看来,今晚不用览心咒,我是没有办法得知这颗辟灵犀的下落了。”
他兀自抬起手臂,脸上的神情变得清冷,指间蓦然动了起来。一瞬之间,四周开始腾升起灰白的隐雾,自下而上迅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