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穿过人潮涌动的街,不时有人侧目望着这个衣衫艳丽的少女。
唐樱樱兴致盎然的在人群中穿梭,眼见大半个时辰过去,她决定闭着眼睛向南走六十步,遇到什么便买什么。
然而,闭眼的瞬间,身后忽然骤起一阵欢呼声。
“哗——”
人群中一阵鼎沸,唐樱樱挤开水泄不通的人群来到台边,睁大了双眼。
对面的临福楼舞狮表演结束后,似乎有人公开设擂。鲜艳的撒花落下,掌声涌动。舞台的中心立着足有五丈高的桩阵,顶端挂着一只琉璃花灯。
那是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光芒照耀之下,被挂在高台随风轻旋,折射出溢彩的流光,唐樱樱刹时眼睛一亮。
那么漂亮的灯,把它挂在沈孟白的书房前再适合不过!
“各位,今日元宵佳节,正值本店开张百年之庆,遂设擂博诸位一乐,”掌柜停顿一下,望着桩阵顶端的兔子灯,“规则与舞狮一样,以一炷香的时间为准,谁能最终越桩取下花灯,便是最终的胜者。”
掌柜满脸笑意,“当然,中途若是落下,可就不算数了。”
说完,他敲响了手中的锣,东南角的伙计应声击鼓,台下顿时人群涌动。
一个蓝衫的男子从人群中飞出,点足一路掠过高台,刹时有人拍手叫好。唐樱樱眼眸一凝,立刻倾身而出。
身后跟着“咻——”的掠出两个黑色的身影,四人同时直逼桩阵而去!
唐樱樱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一个转身和身后的黑影一同踏上了高桩,蓝衣男子忽然一脚袭来,黑影毫无防备的倒在地上,台下顿时一阵唏嘘。
唐樱樱神情一凛,踏过他的肩膀一跃而上,蓝衣男子横空一击,快如闪电,唐樱樱踩着桩刺轻巧的避开,男子顺势将踢在另一个黑衣男子的身上,摔了个正着,被踢出局。
眼见靠近桩顶,唐樱樱伸手将花灯取下,忽然,男子并指为掌,一股内息从掌间汹涌而出,向她手中的花灯袭来,唐樱樱想也不想的转过肩头,手背擦过桩刺,血流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倾出的内息推得她向台下踉跄着后跌,然而,却在忽然间止住了退势。她侧脸,看见身后揽住她的白衣,少女清澈的眼眸陡然一亮——
“沈孟白!”
她欣喜的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隐沧阁主,眼里融入了万千星辰。红衣在高台上轻旋,如同一朵绽开的花,她向着来人提起了手中的花灯,“你看——”
话落的瞬间,喧闹的长空被五光十色的巨芒照得雪亮,人群中传来一片惊呼。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硕然绽放,漫天华彩,熠熠生辉,映得少女的笑靥明媚如春。
“快许愿!”
唐樱樱霍然闭上双眼,却依然舍不得将手中的花灯放下,“快呀!”
巨大的烟花再度散下,白衣公子看着少女虔诚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所谓烟火大会,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
流光划过,将隐沧阁主的白衣也挂上了霞彩,他抬起头,望向姹紫嫣红的长空,忽而心中也生出了一丝眷恋。
若灯永不熄,若花开不败,若能时时刻刻都如此间繁花似锦。
“好啦,”唐樱樱放下了合十的双手,“对了——”
她提起手中的琉璃花灯,低头的瞬间,忽然看见白衣公子掌心的纸符,顿时张大双眸。
“平安符!”
她看着沈孟白清明的轮廓,满脸惊诧,“你刚才去了金海寺?”
沈孟白点头,“嗯。”
唐樱樱神情一震,低下了头,摩挲着小小的纸符,轻轻抿起了唇。
金海寺在内街的尽头,那么长的台阶……他竟然也一层层的爬了上去。
“听你说,很灵验,”沈孟白淡淡的道,看着她轻轻将纸符执起,唇角忽然浮出笑意,“其实,也未尽然。”
唐樱樱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对于自己说过的话,他从未认真听过,却没想到已经在不经意间被他记住。
她将符纸纳入掌心,心里忽然像是开出了一朵花,“胡说,得到了金海寺的平安符,在来年一整年里不论遇到什么大风大浪,可都能化险为夷。”
“哦?”
沈孟白扫过她手背上的的伤口,转身向前走,“刚收到平安符就受伤,也算化险为夷?”
少女讷讷的站在原地,忽而追了上去,“不是,这个伤口,是在收到平安符之前有的,而且,区区小伤,不碍事。”
她站在白衣面前,定了定神,微笑,“沈孟白,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顿了顿,她又摇头,“不,这是我从小到大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所以,我也给你选了一个礼物,你看!”
她将手中的灯递到沈孟白面前,眼里露出兴奋的神情,“这可是我从好几个人手里抢回来的!好看吗?”
“很好看,”白衣公子微微垂眸,看着流光溢彩的小兔子,轻笑一声,“你自己留着吧。”
唐樱樱怔了怔,再度跟上,走在他身后,“你不收下吗?”
她轻轻转着花灯,“你看,这上面还有一个‘招财进宝’的镂空,把它挂起来,就会在墙上留下灯影!很有趣,不是吗?”
沈孟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并肩走在白衣身侧,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眼睛忽而闪烁了一下,眸子笼罩在长长的睫毛之下,却又转瞬抬起,“那么,你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吗?”
“什么?”沈孟白转过头。
“就是那天在内堂,我问你的问题,”她停了下来,凝定的看着白衣公子轮廓分明的脸,眼里闪着晶莹的碎芒,“如果尹钟沫不给解药,我会死吗?”
白衣公子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更远处城楼上方的暗空,眸中忽然有了苍茫辽远的意味,“有雷俨在,你不会死。”
轻轻的,他目光变换着,“尹钟沫必须顾忌无极盟,只要他知道你中毒了,就一定会给解药。”
“那么,要是那天他没看出来我中毒了呢?”唐樱樱咬了咬唇,“你会——”
“修书,派人送你回无极盟。”沈孟白将手负在身后,临风站着。
“什么?”
唐樱樱一怔,凝起目光看着他,“你怎么能这样!我和你们并肩作战那么久,你居然要把我送回去!”
“不然呢?”
白衣公子收回目光,继续前行,“那原本便是你该去的地方。”
唐樱樱望着沈孟白背影,忽然落寞的垂下眼眸。
如果换做是月儿,他也会这么做么?
空中,巨大的烟花流散而下,人群中一片惊叹和掌声,将一切都镀上了五彩的外衣。她站在原地暗暗想着,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二位客官,请留步——”
唐樱樱回过头,是方才临福楼的老板。
“这位姑娘好身手啊!”
他向两人微微躬了躬身,笑意满面,“按照本店规矩,最终的获胜者今日可免单。二位逛到现在有些饿了吧?小店已经备下了酒菜,二位可愿意赏光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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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淡淡的喧嚣声从城中隐隐传来,左元宗提着手里的灯,对空叹息一声。
今日元夕,阁中几乎所有人都外出了,想到这,他不觉又叹了口气。
——阁主和那个死丫头去看烟火大会,秦川去城南买药,楚天阔今日不当值,领着手下喝酒去了,就连新堂那边,于承北也跟着一起去了,只留下他和北堂的兄弟夜巡。
他打了个哈欠,望了望天边的星辰。
已经是快要入夜的时辰了,但听声势,天府街的集市依然没有收场。良辰美景,奈何只能错过。
“站住!”
霍然间,北门边响起了守卫的声音。原本百无聊赖的左元宗刹时眉目一敛,一个起落来到门边。见守卫将门前水红色的身影拦在剑下,忽而制止。
“住手!”
他提起手中的灯笼,眼中立刻有了笑意,“月儿姑娘?”
他示意守卫将剑放下,嘿嘿笑了两声,“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
认出是沈孟白身边的左元宗,月儿垂下眼眸,一时语塞。
“你是来找阁主的吗?”
左元宗笑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真不巧呢……阁主今晚不在,要不,你在这等会?”
话一出口,他便立刻后悔了。
糟糕,万一等会月儿看到阁主和唐樱樱一起回来,岂不是要尴尬死?
哎!都怪他多嘴!
好在,月儿似乎并没有等下去的打算,只是挥手笑了笑,“不用了。”
她轻轻地垂下眼帘,将神情掩盖住,脸上却浮出释然的微笑。
这样也好,若是近在咫尺,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正再过几日,她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对了,”月儿低下头,从衣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这个,可以帮我给阁主吗?”
“当然可以,”左元宗顺手接过,见她没有留下来等的意思,长舒一口气。
月儿对他笑了笑,就要转身离去。
这一次,反而换左元宗有些惊讶。他怔了怔,讷讷的站在原地,“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吗?”
见月儿没有回答,他停顿了一下,“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门前的守卫,向月儿笑道,“刚才这两个不长眼的,我一会教训他们,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的,”月儿回过身,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那——”
左元宗还想说什么,月儿已转身离去。
他看着她的身影,脚步莫名在原处定住。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今晚的月儿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劲。
城中淡淡的喧嚣声随风传来,不一会儿,淡淡的水红色身影便消失在门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月儿让他转交的东西,那是一个锦囊。里面被塞上了不知什么花的花瓣,鼓鼓囊囊的。
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他摇了摇头,凑近闻了闻,一阵清新扑面而来,刹时又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有姑娘也送他些小玩意,嘿嘿。
北堂堂主临风一笑,伸了个懒腰,随手将东西揣进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