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真相

为首的黑脸匪贼将已经丧命的老人一脚踢开，向着断裂的车厢冲来。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东西，皱着眉乱搜一气。

　　好不容易看到一缕金黄，匪人走近了，才看清不过是一只黄铜手炉，顿时气恼不已，连同整个包袱一起扔向窗外。

　　“妈的！都是些什么破东西！”

　　终于，银色的锦袋吸引了身后一个匪贼的注意，他将袋口的红绳割开，顿时眼光亮起来，“大哥，你看！”

　　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个匪贼再度惊呼，“大哥，这还有一个女人！”

　　匪贼粗鲁的将她的下巴钳住，月儿的脸被迫抬起，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昏暗的灯光之下，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黑脸的匪贼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走了过去，几个人顿时狞笑着将她围住。

月儿喘息着甩开那些肮脏的手，转身却被黑脸的匪贼拉回压在地上，她想要大声呼救，一张口，心肺之间忽而激痛。她大口的喘息，凭着仅存的意识向前爬去，眼前一片虚茫。

　　“跑啊！再跑啊！”

　　几个人嘲笑着，看着地上的人艰难的爬向一侧的包袱，浑身颤抖的将白瓷的小瓶捡起。

那里是她唯一赖以存活的东西，月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捡起，瓶子却已经空了，里面的药丸散落一地，不知去向。

　　一只粗粝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而心肺之中的钝痛，却让她连一个完整的句子也无法说出。晕眩与疼痛之下，她骤然咳出一口鲜血，终于无法支撑的闭上双眼。

　　几个匪贼刚要围过来，陡然间，四下风声惊起，萦绕空旷的山间，激得匪贼浑身一阵冷寒。

“妈的！是谁？”

一道黑影如游龙掠过，为首的黑脸匪贼霍然起身，咽了口唾沫，将手中的刀重新握在手中，身后的一个小贼却已经被吓得不轻。

　　“大……大哥！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怪邪门的！”

　　“妈的，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光影划过，如鬼魅呼啸。身后的小贼吓得纷纷四散，其中一人辨不清方向，没走出两步，便被一块石碑绊倒，借着月色抬起头，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破旧的石碑上，赫然是一个鲜红色“死”字。

“有鬼……有鬼啊！”

　　几个匪贼连刀也忘了拿拔腿就跑，一道寒光闪过，几人未及惊叫痛呼，便被剑刃穿心而过。

四下，数道影子穿林而过，只听得一声惨叫，黑脸的贼匪瞬间倒下，一刀封喉，即刻毙命。林间终于再度安静下来。

诛绣踏枝而落，踩在枯叶中。

一地都是散落的各种物品，以及横七竖八死状恐怖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引得她皱眉。

　　师父尚在清修，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档口跑来山下造次，这些臭男人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她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几具尸身，连忙吩咐师妹将其拖到落风崖边丢了。

　　“大师姐……这个姑娘好像还没死！”

昏暗的油灯即将燃灭，灯光之下，是一张苍白的面容。诛绣信步走上前去，“啪——”一声，脚下忽然有什么被踩断，低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断裂的木簪上，神情在陡然间凝住——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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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又是一个不要命的。”

诛慧将罗帐挽起，退到一边，无奈的叹息。

自从隐沧阁主上山以来，云枢宫前前后后便没有安宁过，这些恩恩怨怨，怎么就没个完？

诛绣沉默了一下，将月儿刚换下的破碎衣置在一边，抬头的瞬间，她忽然看见诛慧眼眸一亮，“诶，师姐，她醒了！”

感到意识在逐渐回归，月儿缓慢的身子支起，看着几个紫衣束发的女子站在面前，脑海中的记忆纷纷涌来。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身上的衣衫已被换下，包袱里的东西也被收拾妥当置在一边，神情怔怔的坐着。

——是她们救了自己吗？

忽而，她目光一凝，“木簪……我的木簪呢！”

断作两截的黑木簪被抛了过来，撂在她身边。月儿顺势望过去，云影正默然的背窗站着。知道月儿醒了过来，她冲着身后的弟子淡淡挥手，诛绣和诛慧对视了一眼，退到一边。

月儿突然有了惊喜之色，将木簪握在手中，“婆婆……我……”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要求的事我不会答应，也无法答应，”云影转过身，目光越过面前的月儿，“你把辟灵犀带在身上，无非是想求我重新化封，拿去另作他用，这不可能。”

　　月儿不解的走上前去，“为什么？”

　　“方才那半颗辟灵犀我已经吩咐弟子喂你服下了，”云影眉梢一挑，“你难道没有感觉到？”

“啪——”一声，月儿手中的木簪应声掉落在地，她迷茫的抚着胸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眼神中骤然只剩下空洞和惘然。

　　是的，心肺间彻骨的剧痛消失了，然而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没有了辟灵犀，江浔的毒要怎么解。

　　仿佛追而不及的流光，沈孟白大概是永远也不会再给予自己任何回眸了。

“今日，若不是我门下弟子偶然在山下遇到你，恐怕你早已命丧黄泉了，”云影负手从她身侧走过，目光微微凝起，“明日天亮你便走吧。江湖，并不是你该踏足的地方。”

霍然间，月儿抬起头，跪倒在地，“婆婆，您一定还有辟灵犀的，是吗……求您再给我一颗辟灵犀……我有很重要的人要去救……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云影顿时蹙起眉，“你当辟灵犀是什么？岂容你们一个个视之儿戏！”

月儿膝行向前，拉着云影的衣衫，眸中凝起了一层水雾，“我知道它很珍贵……原本只想等您重新化封就回去，可是……”

她不由垂下目光，拉着云影的衣袖，泪水滑落，“可是我没有想到在山下会……婆婆……”

云影抽开衣袖，冷冷一笑，“辟灵犀一旦化封，效力便无法改变。即便可以改变，那颗辟灵犀也救不了一个人的性命，”她侧过身，神情嘲讽的看着前方，“因为，你手上的，仅仅是半颗辟灵犀。”

“什么？”

烛光中，云影将目光转过，落在月儿身上，“呵，你就不想问问，这半颗辟灵犀是如何来的？”

惊诧之下，月儿的目光变换着，“听云苓说……是丁大哥……他……”

“辟灵犀这样的灵物，按照宫中的规矩，原本须是以命相抵。一颗，便抵一命，”云影冷笑，“我知道，那天晚上在别院，你和丁剑清里应外合，一起将我的行踪糊弄了过去，念此，你中了赤尾银针上的胭脂泪，我才在半月前，答应先给他半颗辟灵犀暂且保住你的性命。”

她停顿了一下，见月儿身形一颤，不觉凝眸，“你难道没感觉么？方才在山下，你身上的毒就重新发作了——半颗辟灵犀，只能保住性命一时。剩余的半颗，我让他拿尹万秋的人头来换。”

月儿蓦然睁大了双眼，“什么！”

“可惜，尹万秋最终死在了圣教的手中，”云影冷声一笑，唇边有尖刻的讥诮，“否则，我还真想看看他被自己的心腹属下和仇敌联手杀死的样子。”

“您说什么！”月儿抬眸，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我爹他——”

“他已经死了，”云影眉峰一挑，“怎么，你不知情么？”

“怎么可能！”月儿难以置信的凝起眼眸，望着云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已经查明，你大哥亲口承认，”云影冷哼一声，泠然的道，“否则，我断不可能让丁剑清把那剩下的半颗辟灵犀拿走。”

月儿瘫坐在地上，刹时面色苍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哥完全没有对她说起！过几日便是父亲的寿辰，她还想着要送一件亲手绣的腰带作为礼物。

她垂下头，终于克制不住的哭泣起来。

即便父亲并不喜欢她，但是，至少还存在着一个可以让自己这样称呼的人，至少还能自欺欺人的想着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像对待大哥那样给予自己一点关怀。

　　然而只能是奢望了。自此，这世间再无依靠。

云影看了一眼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女孩，眼中忽然划过一闪而逝的悲哀。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叹息，“那半颗辟灵犀，你是打算拿去救沈孟白手下那个中毒的堂主么？”

月儿神情一震。

云影冷哼一声，“呵，他所中的，是与你一样的赤尾银针，胭脂泪的毒性凶猛，怎么可能拖上这么久？沈孟白早就将隐沧阁的那颗辟灵犀给他服下了。”

月儿忽然抬起了头，“什么？那隐沧阁怎么办呢，没了辟灵犀，他……”

脸色白了白，她咬了咬唇，“辟灵犀……那是隐沧阁的转机和希望啊！”

“谁告诉你的？”云影拧起了眉，拂袖转身，“尹万秋已经死了，自此，这两方的恩怨已与我无关，但我不妨告诉你，就在前日晚，沈孟白的人已经攻上了御鸩门。”

“您说什么！”月儿陡然间睁大了双眼，再度因为惊诧而失语。

——前日，那不就是自己出府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