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化毒粉么?”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铁吟风指着上方的晶石槽底,沉下声音,“毒液时刻都在产生,而千毒潭的水八个时辰才会换一次,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些毒液的。”
左元宗凝眉,“你是说——”
“没错,化毒粉是用来处理余毒的,”铁吟风挑了挑眉,“除了晶石瓷器,其余物沾即化。”
“是么,”左元宗冷哼一声,“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御鸩门何必煞费苦心的炼制这么多毒药,只用化毒粉岂不无敌于天下?”
“的确,只可惜,一旦暴露在空中半个时辰,化毒粉便失去效力了,但这也无妨。”话音落下,他飞快的按下了槽上的机关,黑色的粉末顺着暗槽流入池潭中,青烟顿生,滋滋作响,散发着呛人的气味。继而,他话锋忽然一转,“现在这一池水只要顺着暗槽流入千毒潭,你的同僚就会变成一滩血水。”
左元宗轻笑,将剑反手握住,“药阀早已被关了,你若是想重新打开,至少要从我身上先踏过去。”
铁吟风敛起神色,摇头,“控制千毒潭毒液的药阀,除了你身后的,还有这里的一个,”他指了指晶石槽底,指间距离那里的机关又近了半寸,向着左元宗敛声道,“把剑扔下,后退!”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么?”
左元宗冷笑,一剑划破了他的喉头,然而仅仅刺入半分,便听见身后已被关上的药阀重新转动,继而,是毒液流动入暗槽的声音!
机关竟然真的有两处么!
左元宗刹时面色一变,却不敢回头确认,一旦转身,背后的空门势必会卖给对方,但任由化毒粉流进暗槽,恐怕步胜寒将性命难保!
看出了他的纠结,铁吟风收回了指势,目光直逼他手中的惊风剑,有些讽刺的笑笑,“现在转身将药阀关上,或许还来得及。”
左元宗面色铁青,不置一声,迟迟不能断绝。
忽然,他放下了执剑的手,转身越池而过,掌心迅速控住了旋转的药阀,反向转动,将齿轮重新扣回原点。
那一瞬间,他选择了回头。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凤鸣铁刃带来的杀气便从背后而来,然而,他只是眉心一皱,却是避也不避。
刀刃直刺他后心,快如闪电,却未能再深入刺穿分毫,仿佛有什么在当中阻隔,将刀锋生生回弹开。
铁吟风一滞:怎么回事!
仅仅一瞬间,左元宗察觉到了身后的破绽,转身的一刻,指尖飞速掠过他肩头胸口的三处穴道,铁吟风顿时动弹不得,失惊的睁大了双眼。
糟糕!
“咔擦——”,药阀终于重新关上。他目光一凛,试着冲开穴道,却见左元宗忽而狡黠一笑。
“别白费力了,这是我自创的手法,除非是我本人亲自动手,否则一个时辰之后才能自动解开。”
铁吟风面色惊变——一个时辰!
他和步胜寒必须合力将左元宗擒住,用以明日挟制隐沧阁,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怎么可以被困在此地,中途如若出了差池他如何向少主交待!
左元宗倏然站起,掳过高架上的一空坛,将里面的药倒出,灌以池潭中的水,继而一剑劈开晶石水槽,让化毒粉流入坛中,顿时青烟直冒,发出呛人的气味。
他掩住口鼻,走到池潭边,倾坛倒在药阀上,龙头滋滋冒烟,不时便千疮百孔,左元宗横剑相击,被腐化的玄铁立刻如泥剥落。
如此,药阀和晶石槽都已被毁,短时间内这池水是无法流入千毒潭的。
他收回剑势,微微松了口气。随着利落的动作,他后心被剑刺破的衣料丝丝断裂,露出隐隐的光芒。
“金蚕缕甲!”
铁吟风心间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你!”
身着这样的东西,难怪他不为剑刃所伤!
念此,他神色不觉陡然一变——
方才,他面对身后的剑势丝毫不避让,原来不过是为了引自己过来,趁着近身的一刻将自己完全控制住!
“不错,一个朋友输酒相赠,不曾想竟在这时派上用场,”左元宗垂眸,脸上的笑意有些嘲讽,想起步胜寒在千毒池对自己说的话,他微微扣紧了手中的剑,神情转而变得悲愤,“不过从此刻起,也不再是朋友了。”
“刷——”
他抽出长剑将铁吟风挟至门边,另一只手提起瓷坛,将化毒粉洒向玄铁的大门,倾剑斩向腐铁,铁门被劈开一个大洞,门外等待已久的暗卫刹时冲了进来。见到铁卫被持,却一时间都不敢贸然靠近。
“都退开!”
左元宗脚尖轻旋,将剑锋抵在铁吟风喉间,观察着四面八方的情况,晃了晃手中的瓷坛,刺鼻的气味即刻在空中弥散。
识得化毒粉的厉害,暗卫面色惊变,纷纷避退,左元宗一路挟持着铁吟风,提剑越栏而过,一个起落停在外院,他用力将穴道被封的铁吟风推向紧随而来的暗卫,提着瓷坛点足飞退,“想死的尽管过来!”
暗卫后退,见势,他身形飞转,“刷——”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铁吟风脸色一凛,惊呼,“他要去千毒潭!快拦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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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杀过,左元宗直逼水牢,贴近了玄铁大门。
“阿胜,药阁的机关被我毁了,跟我走!”
他将瓷坛倾倒在锁链上,看着玄铁嘶嘶化响,剑锋扫过,立刻脱落如泥,一脚踹开铁门,斩下垂落的裂骨藤,小心拉起意识模糊的步胜寒,“阿胜,还能动么?”
步胜寒抬起头,看见面前的人,不觉皱眉,“怎么又回来了……咳咳……不是让你走么!”
身后乱步响起,左元宗神情一凝,拉起步胜寒一只胳膊架在肩上,“别说那么多,他们发现了我的踪迹,你不能留在这,走!”
浮云遮月,暗卫将千毒潭的大门围住,看着两人冲出门外,纷纷拔出剑涌上,铮然之声不绝于耳。惊风剑掠起,刺破剑网,左元宗一手将步胜寒扛在肩上,一手持剑,一路扫向横档面前的躯体。
剑风飒飒,然而毕竟带着一个人,速度、力量都远不如前。那些暗卫由于接到死令,更是一层又一层袭上。道道剑影交织在一起,仿佛密不透风的围墙。
“他身上的人受了重伤,先攻击他!”
混战中,有人惊声一呼,其余的暗卫听到同伴的提醒,迅速转而攻向步胜寒。左元宗神色一聚,一剑斩落步胜寒背后的刀,转身的刹那,锋刃袭过他的右臂,顿时鲜血涌出。
他顾不上查看伤口,感到身侧有刀风袭过,目光一凛,见暗卫的刀已经扫向步胜寒胸间,
他想也不想地转过身,一剑抵住锋刃,面对步胜寒站着,挡下横冲而来的一刀!
电光火石的瞬间,步胜寒忽然举臂而起,将袖中滑落的云及刀握紧手中。寒光立闪,朝着左元宗用力刺下!
骤痛顿生,左元宗低头的一瞬,那把云及刀已深深斫入左腿!
“阿胜!你——”
望着持刀的步胜寒,他惊诧的抬起了头,“你的手不是被——”
主脉被伤,鲜血飞溅,他瞬间失力的倒下,半跪着以剑顿地,身后的暗卫纷纷涌上。他扬剑挥向那些兵器,却无法再度站起,低吼一声,十三把刀刃已经同时压在他后背!
“阿胜……你怎么了!”
左元宗紧咬着牙,剧烈的喘息,目光满是不解,“他们威胁你了是么!”
月色下,步胜寒终于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他缓步上前,看着被挟制住的左元宗,目光凝结。
“到现在还没明白么,我等这一日很久了。”
他唇角浮出戏谑而尖锐的笑,“今晚不管进千毒潭的是谁,我都不可能让他再回隐沧阁。”
“你的手!”
左元宗一怔,看着他利落的持刀,目光诧异,神情转而悲愤,“你根本没受伤!”
身后的暗卫围了过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步胜寒,声音颤抖,“阿胜,你竟然和他们联手背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追寻力量一定需要什么理由么,”步胜寒笑了笑,对空仰起头,“你也不必和我说什么道义。江湖谋生,各凭本事而已。所以,这条路上的羁绊,我必须清扫干净。”
左元宗紧握双拳,“所以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你假意被俘,为的就是引人过来,是么?”
“的确如此,”步胜寒抬起头,眼角的余光扫见他腿间涌出的鲜血,神情忽而有些复杂,“不过,沈孟白身边的一群人中,老实说,你是我最不想杀的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凝起,“可是,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说了不必管我,你又何必再回来?”
左元宗举起惊风剑,指向面前曾经的同僚,脸上的神情悲切,“阿胜,我看错你了。”
“或许吧,可这已经不重要了,不过有些话,我其实一直想告诫你,”步胜寒笑笑,“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败给秦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