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窗渐渐发白,也不知是月明,还是已经天亮了,秦飞走后,允贞将屋门重又关好,躺在铺板上,合眼睡了一会,便被鸡声吵醒。他立即起来,开门出屋看看,天色果已发晓。白龙余儿,跟他的三个儿子,都在院中练习功夫。看见了允贞,他就赶紧收住了拳势,并且走过来, 说:“黄四兄怎么样?一夜也没得睡觉吧?”允贞摇播头说:“没有,我向来是这样,每夜只睡一会便已精神充足。”白龙余九又惊讶的向他打量了一番。允贞就说:“你把秦 飞叫起来吧?告诉他,我们要走了!”白龙余九说:“昨夜秦 飞已经跟我说了,可是我想,何必这样忙,莫非你们觉着我慢待了吗?”允负笑者说:“不是, 素不相识,冒味的前来,蒙你诚悬相待。我们半夜里搅了你,你也不怪罪,似你这样的好朋友已属少有”。白龙余九说:“不敢当: ”允贞说:“我们哪能倒说你慢待,只是我们现在还有急事情……;白龙余九突然脸上一红,说:“你也不必去找蝴蝶儿,不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我准能够把她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我就不认我那三个儿子了。我见了他们的面,就割下他们的头给你。”允贞哈哈大笑说:“你把事情弄错了:那女子与我毫不相干,我一点也没把她收在心上。她回来, 或不回来,我也不管。我只是要去办我自己的事,不愿再跟他们同行了。将来咱们全都后会有期。“白龙余九想了一想。 就点头说:既是这样,我也不强留你,我也明白你是怎样人啦。我知道你跟路民胆那些人也绝弄不到一块儿。可是我要问黄四兄弟你往哪里去?”允贞说:“要往江南去。 ”白龙余九就说:“我告诉你几个人物,到江南莫惹甘凤池,必须提防了因僧。”充贞点头说:“我知道这两个人。 ”白龙余九又说:“可是有一个人,你必定不晓得,就是石门女子吕四娘。这女子,可与蝴蝶儿不同,天下豪杰,见了她,都得吓得伏地拜倒!”允贞不禁一惊但又笑着说:“我也知道, 我不是去找她,绝不能和她见面,你的这番忠言,使我十分感激。”白龙余九说:“其实你要把吕四娘请到手,那将来的江山,准是异贝勒。”这话更使允贞惊讶。白龙余九接着说:“可是她绝不干, 除非你请年羹尧跟她去说,或者还行。”允贞一听,这白龙余九竟知道这许多事,真想又不走了,要想听他说个详细。但听余九长叹一声,说:“只是我老了, 不然也还能陪着你去闯一闯。好啦!后会有期啦!将来我,或者是我的儿子到京城里去,请你多照应照应就是了。”允贞微笑说:“这没得说的, 你的这香盛情,我永不能忘”这时秦飞已从余九的屋里出来了,睡眼朦胧的。允贞说是要走,他也点了点头。当时白龙余九就命他的儿子去给备那两匹马。现在这里的是三个小儿子,倒全都很规矩。那三个大儿子是自用船把蝴蝶儿抢走,直到现在。没影子呢。并且路民胆也不知往那里去了。允贞倒是托付白龙余九说:“那屋里有一把刀,是路民胆的,他回来的时候,请你给他。还有曹仁虎,这时还都没醒,也不用去叫他,等他醒来时,请你转告,说我们将来到金陵再见面吧!”白龙余九也点头答应。他对允贞倒没有什么话可说,跟秦飞却又谈上了没完,并要叫他这三个儿子,用一只船,把他们连人带马,,渡过河去。秦飞却摆手说:“不用!不用;顷刻之间,马已备好,允贞与秦飞遂向白龙余九拱手作别,离开了这庄院,顺着湖岸策马直往南去。这时湖上晓烟未散,茫茫天际,越住南去,好象越走不到湖的尽头。允贞就勒住了马问说:“得走到什么地方才能够绕过湖去呢?”秦飞说:“这个瓦堡湖我知道,宽倒不宽,可是挺长。要想绕湖而过,那可远了。住南至少得走一百多里。除非是乘船渡过去,才算近便。”允贞说:“那么,咱们就在此处叫船吧?。”秦飞却摇头说:“ 我可不敢叫船,因为这湖里的船都靠不住,都是白龙余九下的伙计。”允贞却说:“他的伙计又能怎样,难道都是小贼吗?”秦飞赶紧摆手你:“爷怎么 可以在这里说这个话?让他们听见了还了得?白龙余九就是这湖上的王。”允贞说:“我见白龙余九人倒还好。除了昨夜把人抢了去的他那三个大儿子,其余的,我看倒还都老实。”秦飞又说“我怕的也就是那三位大少爷。不过我想他们把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给抢走,那哥儿仨不定乐成什么样子了,说不定他们还得互相的争风吃醋呢。这时他们绝顾不得找咱们的麻领。咱们趁此过河,也是个办法不过得找大一点儿的船呀。因为咱们这两匹马也得上船呀!可莫累赘!允贞说:“南方本来多水,咱们将来还要住江南去,怕水怎么能成?;秦飞说:“对!其实我倒还略通水性,只是爷!;允贞摇头说:“我也不怕,你就叫船去吧,当下他下了马,倚马而立,眼望着茫茫的湖水,秦飞却找船去了。允贞其实出有点拍水,但既到了这里,为免得绕很远的路,就只好找船。同时,他现在手里有件比较合式的家快。就是他的长扎枪,有这长杆家伙。他就不怕水贼。秦飞住南去找了一会,就看见了两只船,这也都是渔船,没有帆蓬,上面只有两三个人用划桨摇着,其中的一只还不算太小可以容得下两匹马和两个人,秦气就点手叫着:“船!船!驶着的大哥,住近来,非近来! 咱们商量点事!”等到那只比较大的船靠近了湖岸的时候,秦飞就求他们给渡过去。他们本来不答应,说:“我们还得打鱼呢, 没有功夫。”但秦飞一边求,一边还出了很大的价钱。他因为见这船上的三个渔人一老两少,还都长得很忠厚,他又要赶时间,趁早过湖,所以把渡资给到了两串钱。这个数目真不算小,他说出来都觉着有点心痛。那船上的两个年轻的渔人倒没答应,可是年老的答应了。井叫秦飞先给了钱,遂就搭上了跳板。秦飞点手把允贞叫过来,他先把两匹马牵到船上。允贞也上来了,到底他坐惯了车轿的人,坐船实在不习惯,觉着晃晃悠悠的,头都有点发晕。他就极力的将精神镇定并瞪大了眼,看这湖中的烟景。其实,湖面上的晓烟已经散去,现出来清澈的浩荡波涛。有许多鹭鸶呆呆的伸着长嘴,在等着水里的鱼。鸭子是成群的游戏,洗它们的羽翅,时而又有一阵鸭叫声。这只船已驶向湖心,东岸的树林和人家屋舍,已都看得清楚了。南北的湖面太长,一望无边,船影是越来越多。泰飞本来自上船之后就没有跟允贞说一句话,这时候,忽然他发惊起来,神色都变了, 赶紧走过来揪了揪允贞的衣袖,说:“爷快看!快瞧!”允贞也早已看了,是由北边箭似的飞驶来了两只小舟。到底是小舟,伶俐而轻快。这里,秦飞慌张了, 急急的向渔夫们说:“快点! 快点摇!快点送我们过去。再多出串钱也不要紧,朋友们:加点力”他简直要去帮助摇橹,老渔夫倒觉着不明白,说:“为什么要这样慌呀? 船又没有腿,得让我们慢慢划呀!”秦飞却惊惶的说:“那两只船,船上多半是强盗。”此时两小舟俱将来到近前,小舟上的几个的模样,都已能够看得清楚。老渔夫笑着说:“ 那里会有强盗?我在这瓦里湖上,天天驶船,活了也五十多岁了,就没听说有过强盗, 你这个外乡来的人,说话真不小心,幸亏是跟我说,要叫来船上那三个你看见了没有前面船上那两个光膀子的,那耳朵上长满黑毛的是叫水骆驼余大愣,小脑袋的是水鹦哥余二聊,后面船上那硬棒小子是叫水牛余三撞。他们都是这湖上的老英雄余九的三位少爷。你说湖上有强盗? 这话让他们听见,他们一生气,可能把你们扔在水里!”说着他又向两只小船上高声的叫,“三位老兄弟!来找我吗?有事儿吗?”那边的两只小船,却如两只轻飞的燕子。说话之时,已到了临近。小船上,除了三个昨晚抢去蝴蝶儿就是他们哥儿三个。另外还有两个也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周身上下,只是一条短裤,此外什么也不穿。小船上可都放着家伙,先由那水骆驼余大楞,手握着一把蛾眉刺。 这种兵器不过一尺来长,好象个圆铁棍,可是头儿非常之尖锐。他飞身一跃,当时就窜到了这只大船上,允贞却早就将扎抢自鞍旁摘下来了,迎着他突的扎去。水骆驼向旁一闪就躲开了,这时三个渔夫。把船也不摇了。老渔夫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呀:怪不得你们要出大价钱,赶着忙着要过湖呢?你们一定在余九爷的家里惹了祸了!;他们一齐都来了个袖手旁观,任凭这大船在水上乱摆。秦飞是着急,赶紧护住了两匹马,并大嚷着说,“别打! 别打!爷别打!你们三位老兄弟也都别急,有什么话好说呀!莫非还为的那个蝴蝶儿吗?”这时余二聊,余三撞也全都跳到大船上来了,每个人是一一把蛾眉刺。这种家伙好凶,全都用双手握着。尤其是余三撞,又胖,个子又小,气哼哼的真象个水牛。余二聊水鹦哥,虽然傻得跟秦飞差不多,他可是能说,他冷冷的笑着,说:“姓秦的,这不关你的事, 你跟我家老子有交,兔子还不吃窝边草,网里也不打放生鱼,只要你不多事我们绝伤不着你。什么蝴蝶儿,蜜蜂儿,都说不着,我们只要这姓黄的这个小子,你别装蒜了,把金钱财宝快点献出来吧!”余大楞双手握蛾眉刺向允贞就扎;但允贞以枪将他的家伙一挑,就给挑开了。紧接着梨花乱点头,抖枪猛刺。水骆驼余大楞向后退, 扑哧的一声,就堕到水里了。余三撞又将刺来猛扎,允贞沉稳的又用枪去挑,这时水鹏哥又赶紧从中拉住,说:“先别忙!”他自己看出允贞的武艺来了,就说:“你有两下子, 不错!可是你在这里使不开了!不瞒你说,我们听蝴蝶儿说你很有钱,你是在北京做大买卖的,现在你带着的金银财宝就不计其数”。秦飞却急说:“这是那丫头胡说,你看我们哪有行李呀?”水鹦哥又说:“用不着再装着了,有钱快拿出来,当时放你们走,我们可也不是强盗,实在因为要办喜事,没钱坐轿子。“套飞说:“我明白啦!一定是你们哪位想娶蝴蝶儿,可是,她还想坐轿子啦?别再叫脑门子贴膏药就得啦!这是一件好事,。我也知道你们没钱,余九爷好交朋友,他更没有钱,这可以跟我说,我可以送给你们十两。;水骆驼,余大楞这时从水里爬到船上来了,耳毛都往下滴水。这回,大概是他要娶媳妇,所以他特别的急,怒声喊说:“不行!十两银子行!姓黄的,你脱光了衣裳留下行李跟马,我们放你活命。要不然,,不叫你死于蛾眉刺下,还得把你扔在,在湖里去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