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路民胆见蝴蝶儿已被余九的儿子用船抢去,这倒出平他的意料之外。所以,他也怔住了,而失去了与允贞排命的那股怒气。墙头上还站着几个人,大约不是余九的儿子,就是他的伙计,还在笑着嚷嚷说:“怎么不打啦? 打吧:打吧!没有了娘们,就不打了,那可叫人笑话!”这时曹仁虎跟曹锦茹才来到,就向路民胆劝解。路民胆依然向允贞怒目而视。待了会,白龙余九跟秦飞也来了。墙头上的那几个,才赶忙的溜跑了。白龙余九听说跟着曹仁虎来的那个女子,是被他的儿子们给用船抢跑了,他并不生气,也不着急,反倒直笑,说:“不要紧, 你们放心,我那几个孩子们全都极靠得住,要说别的坏事,他们许能够做得出。惟独妇女,他们一点没有别的。因为我那几个孩子,都是好小子,都还没有娶媳妇。不是我不给他们娶,是他们不要,他们都是专心练功夫,眼里看不上妇人。这也许他们一时的好玩,把那姑娘架到船上,在湖里游一游。待会还能够给送回来,我信任他们,绝不能做什么非礼之事。”又向允贞跟路民胆三人笑着说:“你们来到这里, 大家是因为太疏忽了,接待的不好,才致气得你们打了起来?”曹锦茹听了这话不禁掩着口直笑。白龙余九又说:“今 夜是群雄聚义,我看大家反正也是都睡觉了,不如我再叫人给热上酒,把新打上来的鱼烧几条,咱们就痛饮一宵,等一会,我那几个孩子出把那个姑娘送回来了,就此给路兄弟和那位黄四兄弟解一解和,诸位觉得怎么样?;曹仁虎先连声说好,路民胆也点了点头,却依然冷笑着说:“我路民胆交朋友交遍天下,绝不是无理欺人的人。不过若是不吐真情,险名理姓,跟人混着在一路走,还要调戏妇女?这种人绝不能饶他。 ”简直说明白了,路民胆之所以跟允贞这样作对,还是不信他是什么北京的商人,豪杰。觉得他是来历不明,这倒不禁又使允贞吃惊,白龙余九也哈哈大笑,说:“你何必要这么说呢?反正这位黄四兄,我也看出来了,在江湖上虽是初次间名。可是若到北京去打听打听,还许名盖北京城,声震金盛股呢!;他或许是无意的这样说者,但允贞听了,又不禁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这白龙余九也看透了他,他可觉着实在不沙,若是被人都知道了王府的贝勒走到江湖,不但大事难成, 传到北京城里,还得给我家中的人也都得受累呢!因此,他愈发的优虑。本来这半天他都只是手拿钢刀,呆呆的发着征。如今却是更连一句话也不说了。秦飞虽是白龙余九的好朋友,这时他可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时时望着他的爷,也只好是发了呆。又到了白龙余九的客厅里,这里的设备很简单,只是桌子和长板凳。连灯点的都是鱼油。砂酒壶,粗瓷的酒饭,又送上鱼来,一盘一盘的,热气腾腾,闻着也很香。路民胆不但大吃,而且高声的谈笑,笑话不是矜考他的武艺和名声,就是讽刺允贞,轻视允贞。曹仁虎倒还是个忠厚长者,直在中间劝解。他的女儿曹锦茹也跟着吃鱼吃肉,也笑着谈话。蝴蝶儿到了什么地步,此刻是作何情景,也没有人提及了。允贞却仍然是发呆的坐着,一点儿什么也不用。他的心里想:真跟这些人弄不来,这也许才是江南豪杰的本色。但是这样的豪杰实在有点不讲理,我跟着他们,恐怕没有什么好处。他们不会帮助我的。因此又想到他们同门之中,还有一个甘风池和张云如,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样,或者还许具有肝胆的毫态。又听说他们之中有个僧人叫了因,那人的武艺似乎比他们全都高超。据路民胆说,那人的行为不好。可是路民胆自己就不是个好人,他的话哪里能信。那三个人大概都在金陵,我倒应当去访访他们。访过他们之后,还有一个什么吕四娘。但是个妇人,我倒不用去见她。我应当赶忙的回北京去找那年羹尧,他大概才是一个真正的豪杰。 心里这样想着,就想要离开这些人。虽然曹仁虎仍直跟他解释,白龙余九还亲自给他敬酒,他却勉强的应酬,心中对这些人都已冷淡。认为这些人不过是些江湖人,与盗贼差不多,却没.有什么真正豪杰。饮了半天酒,已经到了四更,可也不见那蝴蝶儿回来,余九的那几个儿子可真有点靠不住了。大概是因为全都没娶媳妇,所以更都靠不住,白龙余九说出的话没有可信度,他就也不提了。路民胆却显出着急的样子,拿着他的那把刀又出屋去了,也许是找去。曹仁虎仍不放心说,“那女子, 不会有什么事吧?其实她也不是我的女儿,但是我既带她出来。应该把她送去找她的表兄,半途若是出了事,总令人心里不安!”他的女儿曹锦茹却说:“父亲就是瞎替人操心了!我看她要是不愿意跟那几个人去,她为什么不投水?大概她还许正愿意跟人在湖里玩呢!还许永不愿回来呢!这归根来说,全是我的错。当初我没看出她是这么个人,还以为她不过是个乡下姑娘,很可怜的。那知道她是定么张狂呀?咱们走了有多少路,可净为她出事了!;说话时,又斜眼看了看允贞。其实允贞现在还是没把蝴绿儿放在心上,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允贞就决定连打听也不打听,不过只是有一点忧虑这些人虽都对他起了疑惑, 究竟还都没有把他猜出来,独有蝴螺儿,可真把他猜对了。他所怕的就是蝴蝶儿对这几个人余九的儿子说出来他是个王爷, 贝勒。 那可就要出事端,弄得江南江北,都知道京里有个贝勒私自外出,结交江湖。那即使将来做了皇帝, 也给民间留下了话柄。这样想,确实心里不大痛快,但也无法子将蝴蝶儿找回来,只好就由着她去吧!不过允贞心里坚决的拿定了主意,明天我就离开这里!他见旁边的人全都困得直打呵欠,鱼油燃的灯也越来越发昏。他便起身离席,回到他刚才住的那间屋。手里还提着一把从路民胆手里夺过来的刀。他就自己警惕的想着,这些人里除了曹仁虎一人之外,全都靠不住。当下他就刀不离手,将门关严。不想才关上了,外面就有人来推,他赶紧问:“是谁?”门外却说:“爷! 是我,你开门吧!”允贞听明白了声音,才将门开了,九条腿秦飞惊惊慌慌的走进了屋,就问说:“爷!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蝴蝶儿是怎么给人给抢跑了?”允贞却说:“管她作甚!” 秦飞说:“咱们也不能见人有难不救呀? 我跟白龙余九的交情还行,我想劝他叫他几个儿子把蝴蝶儿送回来?”允贞摇头说:“不用管, 明天咱们就离开这里,不跟他们一起走路了。”秦飞说:“不跟他们一起走路, 倒是个好主意,可就是怕事到如今,咱们想单独的走,也是不成的。”允贞惊问着说: .“为什么?”秦飞说:“为什么? 爷您还不明白,他们已经把咱们的来历大概看出来了。刚才白龙余九在他的屋里,直向我盘问。他们不信您是个大掌柜的。”允贞说:“那么你对他实说了没有?”秦飞说:“我自然没对他们实说,可是他们也弄得八九不离十。”允贞又赶紧问,“他们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人?”秦飞说,“白龙余九猜您不是异贝勒的大管家,也得是个护院的。此番出来是专为异贝勒聘请的豪杰,他好做太子。将来.....;允贞一听,不由得发怔了。想不到京里诸王争位之事连这么一个湖边的渔户尽皆知道了。这如何了得。如果在外面访不到真正的豪杰也得不到贤人辅助,将来有何面目再回北京?这样一想,不等秦飞把话说完,就问说:“你既然同这白龙余九很熟,你可知道他有多大的本领?比在北京的那个司马雄如何?”秦飞说:“我跟余 九并不太熟,只不知他这次见了我,为什么竟这样热诚,简直叫我有点疑心啦。他并没跟我交手对打过,我也不知道他拳脚刀棍的功夫到底怎样。由他的外号,和他住的这地方来看,可知是水性精通。您要是想当龙王爷,大概非他不行,当别的就用不着他。”允贞又问:“你说明天还能够有什么事情?”秦飞说:“这我哪能知道呀? 反正只要跟路民胆在一块儿,就绝不能够消停。他跟别人也未必都这样,不过就是跟爷,索性成了死对头。”允贞微笑着说:“我明白,他是为那个名叫蝴蝶儿的女子,还有就是他见我的武艺好,他不服气,以为我绝不是一个商人的。”秦飞说:“现在只有两个主意,一个是跟他们把话讲明,他们还有不愿意巴结贝勒爷的?正好把他们全都请到北京。”允贞摇头说:“这事暂且还办不到,白龙余九或者可以。那曹仁虎和路民胆绝对不行。因为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何等人。”秦飞说:“要不,就跟他们干,先逼着他们找回蝴蝶儿他们若不给找回来,就跟他们拼。反正我也看出来了, 除路民还能与爷打个平手,他们别人全都不行。我再施展,施展夜行术,包管取下他们每个人的首级!”不知现在秦飞为什么这样豁得出去,大概不是因为喝多了酒,就是因为蝴蝶儿被抢走,他急了。可是允贞仍然摇头,说:“这也不必,我们明天要离开这里就是了。;秦飞一听,原来爷又想溜之乎也了。他实在看不起他的爷,但不能不连声的答应,他可是没说:“遮,遮,;他的态度已再不那样恭敬,转身就走了。室中无人,鱼腥气还充满了鼻,允贞不禁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