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阴风呜咽,吹动着陈雪凝素白的衣袂。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丁泽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踉跄着跟在她身后,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说过,不必跟着我。”渊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你的命是我欠你的,等出了这幽冥地界,我们两清。”
丁泽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虽是渊,但这具身体终究是雪凝的。我知道,她在里面,她在看着你,也在看着我。”
渊脚步一顿,指尖微微蜷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灵魂深处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正在挣扎,那是陈雪凝的意识。正是因为这股意识的存在,她才没有在醒来的一瞬间就彻底斩杀这个纠缠不休的凡人。
“她已经死了。”渊冷冷地回应,“为了那些所谓的苍生,她耗尽了最后一丝魂力。现在的主导权,归我。”
丁泽深吸一口气,不顾伤势,缓缓盘膝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玉佩——那是当年陈雪凝留给他的定情信物,也是当年她身死时唯一留下的物件。
“雪凝,你还记得这枚玉佩吗?”丁泽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当年你在桃花树下为我系上它的时候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为了苍生献祭,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苍生,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随着他的低语,玉佩上突然散发出淡淡的粉红色光芒。这光芒并不耀眼,却温暖异常,与这幽冥之地的森冷格格不入。
渊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脑海中那个微弱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我的记忆……”她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原本坚定的步伐变得有些踉跄。
“你封印了她,是因为你觉得她太软弱,总是受伤。”丁泽继续说道,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对着睡梦中的人低语,“但你错了。她不是软弱,是她心中有爱。她爱苍生,更爱我。”
“闭嘴!”渊厉声喝道,试图用寒冰之力冻结那玉佩的光芒,但她的手却在颤抖。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完全压制住体内那股因为玉佩光芒而苏醒的暖流。
丁泽没有停,他继续说道:“渊,你虽然是她的另一面,但你终究是她的一部分。你拥有她的记忆,她的感知。你感受不到吗?当你面对我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心跳是怎样的?不是杀戮的快感,是久别重逢的悸动!”
说到此处,丁泽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而是将这些年对陈雪凝的思念、愧疚、爱恋,毫无保留地通过玉佩传递过去。
“雪凝!我知道你在听!想想我们的孩子!别睡了,醒醒!看看我!”
轰——!
一声闷响在渊的脑海中炸开。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封外壳,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丁……泽……”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满含眷恋的声音,竟然与渊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她眼中的寒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你……赢了。”这一次,是两个声音的合奏。
丁泽看着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这一次,渊没有躲,也没有拔剑。那只冰冷的手,在触碰到丁泽温热掌心的瞬间,终于微微回握。
“快……带我离开这里……”陈雪凝(渊)虚弱地说道,“我……撑不了太久……她的魂力太弱,我……我不想让她醒来后看到这鬼地方。”
丁泽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好,我们回家。”
在这一刻,杀伐果断的“渊”选择了退让,因为她终于明白,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判官笔,也不是剑,而是眼前这个凡人,那颗从未改变过的赤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