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而压抑。丁泽背着陈雪凝,一步步踏出幽冥地界。头顶的天空逐渐由灰暗转为青白,然而,他背上的身躯却越来越冷,仿佛正在变成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唔……”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头顶传来。丁泽心头一紧,停下脚步。
“雪凝,你怎么了?”
“别叫我这个名字!”
回答他的,是渊冰冷的呵斥。陈雪凝猛地抬起头,原本恢复了几分神采的眸子再次变得幽深莫测。她用力推开丁泽的肩膀,从他背上跃下,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她咬着牙,声音在雪凝的柔婉与渊的冷冽之间疯狂切换,“别想再控制我……当年你为了那些蝼蚁牺牲我,现在还想回来?”
“雪凝,你在和谁说话?”丁泽惊愕地看着她,想要上前扶住她颤抖的身体,却被她挥出的一道冰刃逼退。
“她在和我争。”渊强行压制住身体的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那个所谓的‘大义’人格,她不想死。她想夺回控制权,去完成那个愚蠢的献祭余波……该死,她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
丁泽如遭雷击。他这才明白,陈雪凝当年的献祭并非简单的魂飞魄散,而是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自己的“大义”与“执念”封印在了灵魂深处,只为了让“渊”这个保护色留存下来。
“不,不要争了!”丁泽大喊,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去安抚她躁动的气息,“雪凝,渊,你们本是一体!别再互相残杀了!更何况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们现在活在新世纪!”
“晚了……”渊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感觉到了……她想做什么……她想……”
突然,陈雪凝的身体猛地僵直。一股诡异的黑气从她七窍之中缓缓渗出,那不是幽冥的阴气,而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诅咒之力。
丁泽瞳孔骤缩。这是当年天道对逆天改命者的惩罚,原来,这诅咒一直潜伏在她的灵魂深处,随着她人格的分裂而沉睡,如今两股意识激烈碰撞,竟意外将这致命的诅咒给“唤醒”了。
“哈哈哈哈……”陈雪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丁泽,你看到了吗?即便你救回了我,我也注定是个残废。这诅咒一旦爆发,不仅我会彻底消散,你也会被拖入无尽的业火之中。”
“闭嘴!”丁泽怒吼一声,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试图去压制那侵蚀她魂魄的黑气,“我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身上背负着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没用的……这是天罚诅咒……”渊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除非……除非有人能替她承受这诅咒……但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丁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着怀中那个正在逐渐消散的爱人,看着她脸上交替出现的痛苦与冷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毁了这天道,毁了这诅咒,哪怕付出灵魂永坠地狱的代价!
就在这时,陈雪凝原本涣散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久违的清明。那个温柔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丁泽……快走……别管我……”
那是真正的陈雪凝,在意识即将彻底被诅咒吞噬前,最后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