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庆余年,与兄共岁岁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无数压抑经年的执念在心底翻涌,清晰又苍凉。
十三岁封我为王,十五岁立殿旁听朝政。
他囚我于京都四方高墙之中,冠冕堂皇护我无忧,说我心性淡泊、从无争权逐利之心。
可这朝野沉浮、人心诡谲,高高在上的太子,真的信吗?
半生禁锢,步步谨慎,最后落得一身疲惫、孑然落幕。
黑暗翻涌,天光骤碎。
再一次睁眼,天地倾覆,万物错乱。
视野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身躯绵软无力,四肢根本动弹不得,只剩下懵懂的视线,跟着颠簸的力道轻轻摇晃。
耳边是温柔细碎的哄语声,襁褓裹着柔软的锦布,晃得她头脑发昏。
她心底轰然炸裂,满是茫然错愕。
怎么回事?
上一秒她还好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翻看着《庆余年》的剧情,沉浸在故事的权谋与温柔里,不过眨眼之间,怎么会落入这般颠簸懵懂的境地?
残存的意识弥留之际,一句轻轻浅浅的叹息,萦绕在灵魂深处。
“我那可怜的二姐姐……”
前世病床之上,心跳仪器刺耳的长鸣骤然响起,生命体征彻底归零,鲜活的人生彻底落幕。
再次归来,她成了尚在襁褓之中、咿呀懵懂的婴儿范橙。
小小的嘴巴无意识丫丫作语,发不出完整的字句,稚嫩的眼眸却藏着不属于婴孩的沉静与沧桑,装着一整个现代世界的记忆与阅历。
眼前光影流转,画面骤然切换。
寒风起落,青竹万顷,簌簌叶响铺满空山,凛冽刀光骤然划破清幽竹林,冷冽锋芒映碎天光。
一道黑衣身影立于竹影深处,身形挺拔孤寂,眼覆黑布,无声无息,无人可窥其心绪。
懵懂稚嫩的心底,两个字脱口而出,清晰无比——
“五竹。”
襁褓中婴儿的眼眸骤然定直,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真的,穿进了庆余年的世界。
岁月荏苒,寒暑交替,岁岁年年倏忽而过。
一晃十余年光阴,悄然蹁跹。
昔日襁褓中懵懂重生的婴孩,长成了灵动明媚、眉眼清亮的少女范橙。身边那个初来世间、尚且软糯圆滚的小团子范闲,也褪去了稚气,长成了清俊少年,唯独幼时的圆润脸蛋,还残留着几分孩童时的软肉。
庭院春光正好,暖阳铺落满地,微风拂过枝桠,落得满庭碎影。
范橙看着身侧少年略显圆润的脸颊,顽心乍起,伸手便捏住他软乎乎的腮边肉,轻轻掐了两下,眉眼弯弯,满是戏谑。

“别闹,好歹,我也是你哥啊”
少年无奈偏头,避开她作乱的手,语气带着兄长的无奈,又藏着纵容的温柔。
“有点胖了,哥,该减肥了”

她挑眉打趣,眼底满是年少无忧的鲜活笑意。
自二人记事起,便一同拜入费介门下,修习毒术、医术与察势观心之术。费介半生漂泊、性情桀骜,待人向来冷淡疏离,唯独对这一双弟子倾囊相授,悉心栽培。
数载修习,寒暑不辍,二人早已深得费介真传,辨毒、施针、观气、察人心,样样精通。
那日小院无风,日光沉静,费介将那枚象征监察院至高权力的提司腰牌,郑重交到了范闲手中。
墨色腰牌沉凝厚重,刻着监察院独有的纹路,一朝交付,便是宿命落定。
范橙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清明。
从腰牌落于范闲掌心的这一刻起,故事的主线,彻底归位,沿着原本的轨迹缓缓铺展。
这些年来,她无数次试图打破既定的宿命。
她想提前告知范闲前路的风波、京都的权谋、未来的离别与坎坷,想提前规避所有遗憾,想凭着自己知晓剧情的优势,改写所有人的结局。
她试过轻声诉说,试过落笔书写,试过旁敲侧击、百般提点。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可匹敌的世界不可抗力,死死束缚着她。
所有提前道出的剧情,转瞬便会消散在风中;所有落笔写下的警示,会莫名模糊褪色;所有刻意的提点,都会被二人下意识忽略、曲解。
万般尝试,皆为徒劳。
这个世界的剧情,有着固有的、无法撼动的轨迹,步步归正,分毫不差。
岁月安然,庭院闲适,少年少女的日常依旧打打闹闹、温柔鲜活。
春日暖风穿庭而过,范闲侧头看向身侧眉眼灵动的妹妹,少年心性,忍不住随口打趣。

“范橙,范橙橙,你说咱们老娘是怎么给你取的名字,这么随意?”
“还说我呢,你也没有好到哪去,半斤八两罢了。”

她当即回怼,半点不让。

“反正比你好。”
少年微微扬下巴,眉眼带笑,一副得瑟又得意的模样,鲜活又明媚。
二人笑闹并肩,踩着满庭春光,一路行至正堂之前。
敛去嬉闹神色,身姿端正,进退合礼。

“祖母。”
兄妹二人齐齐躬身,行合乎规矩的晚辈礼数,端庄恭谨,进退有度。
范橙抬眸,视线轻轻扫过满桌琳琅满目的膳食佳肴。
荤素搭配,香气浓郁,热气袅袅,看着寻常家常,温柔无害。
可修习多年毒术的嗅觉与感知早已刻入骨髓,她鼻尖轻嗅,瞬间辨得一清二楚。
这满桌看似寻常的饭菜里,暗藏细碎慢性药引,药性温和隐蔽,无色无味,寻常人绝无可能察觉,只会悄无声息侵体耗神。
她心底微微讶异,生出几分恍然的神奇之感。
原来多年苦学的毒术,从来都不是无用之学,在这权谋暗藏、人心叵测的京都范府,早已成了护己护人的底气与铠甲。
心念转瞬之间,身侧的范闲已然动了。
他看似随意抬手,不动声色将那几盘下药最甚的菜品,尽数挪到自己面前,隔绝在祖母视线之外。
他一边从容自若低头用膳,一边压低嗓音,语气沉稳笃定,带着兄长的担当与缜密。
多年同修,他早已和范橙一般,练就了察毒辨险的本事,瞬间便洞悉了席间暗藏的杀机。
他知晓祖母心性善良年迈,最是经不起半点阴私算计,生怕一个疏忽、一丝纰漏,便让祖母误食药膳,沾染药毒,半生安稳付诸流水。

“安心,这里交给我,我来解决。”

“你好好照顾祖母,护好家里。”
语气温柔却坚定,字字皆是担当。
范橙轻轻颔首,压下心绪,缓步移步,安静立在祖母身侧,细心照料,寸步不离。
她心底通透澄澈,比任何人都清楚,安稳闲适的范府岁月转瞬即逝。
用不了多久,她与范闲,终将离开这座庭院,奔赴京都风雨,卷入朝堂权谋、天下纷争之中。
偌大范府,世事浮沉,人心冷暖,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位看似严厉、实则最是疼爱他们的范老夫人。
这些年朝夕相处,她看得最是透彻。
祖母素来对外对旁人,皆是一副严肃刻板、略带不满的模样,对外总佯装挑剔,看似对他们兄妹百般苛责。
可背地里,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庇护,尽数给了她们。
寒冬添衣、夏暑送凉、暗中挡下府中阴私、默默为他们铺平前路,岁岁年年,无声守护,从未言说。
无祖母悉心庇佑,便无他们兄妹安稳无忧的年少岁月。
恩情厚重,岁岁难忘。
庭前饭菜温热,人心诡谲暗藏,春光依旧温柔,可属于他们的风雨,已然悄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