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的隔音门板隔绝了室内的慌乱,却隔不住空气里凝滞的微妙氛围。
房门“咔哒”合上的瞬间,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尚之桃轻轻收回落在门上的目光,侧眸看向身侧神色沉沉的栾念,语气平和,主动打破僵持。

她昨晚确实喝多了,睡得不稳,今早情绪也比较乱。
栾念垂眸收起眼底翻涌的疑虑,语气听似平淡公事公办,却带着压不住的锐利。

喝多了,需要你通宵守在这里?
一句反问,直接戳破所有体面。
尚之桃不卑不亢,神色坦然从容。

夜里醉酒容易出事,她身边没人,我不放心。

只是照看,没有逾矩的事。
栾念唇角微抿,显然半点没被说服。他太了解白霖,若是真的只是单纯宿醉,不会躲得这么刻意,不会眼神躲闪、连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从不麻烦外人彻夜陪护。
尚之桃淡淡应声。

以前是没有特殊情况,昨晚不一样。
两句来回拉扯,空气里的火药味淡却尖锐,暗流汹涌。
栾念不再和他争辩,目光落回手里的手机。
他站在走廊原处没有走,指尖无意识点亮屏幕、锁屏、再点亮。工作消息刷屏不断,他一眼未扫,视线死死钉在和白霖的聊天界面上。
尚之桃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开口。

你要是有工作急事,可以先回去。她今天请假,不会耽误进度。
栾念头也没抬,嗓音冷沉。

我等她消息。
短短四个字,带着不容撼动的固执。
尚之桃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不必等,她现在不想见人。
栾念指尖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亮他眼底晦涩的情绪。

她不舒服,我作为直属上司,等一句平安,不过分。
说是上司关心,可那份寸步不离的等候,早就超出了上下级该有的分寸。
走廊天光缓缓移动,时间一点点溜走。
两三分钟过去,手机依旧干干净净,半点弹窗没有。
栾念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隐忍。

她从来不会不回我消息。

哪怕请假,也会提前和我说清楚。
尚之桃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

她现在害羞、慌乱,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这话一出,栾念眼神骤然一沉。

慌乱?
尚之桃坦然对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避。

昨晚发生的事,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不好意思面对你。
栾念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瞬间被放大数倍。
他沉默良久,喉间微涩,轻声自嘲般低喃。

所以,她宁愿躲在房间里,也不愿出来见我。
尚之桃没有接话,默认了一切。
整条长廊寂静无声。
栾念依旧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亮屏、等待。
他不急着走,也不敲门打扰,只是固执地等她一条简单的消息——
一句平安,一句没事,一句今天休息。
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字也好。
房门死死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也暂时困住了白霖纷乱的思绪。
她后背紧紧抵着冰冷门板,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门外那一幕——尚之桃从容坦荡,栾念眼神深沉锐利,空气里每一寸都是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白霖心底暗自懊恼。
真是要命的修罗场。
刚刚自己慌乱逃开的样子,一定反常到极致。栾念那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对劲。
她下意识皱紧眉,心里乱糟糟复盘:刚刚我到底该怎么跟栾念解释?解释昨晚醉酒?解释我和尚之桃独处一夜?解释我失态躲闪?
无数种说辞在脑子里打转,可没有一种说得出口。
可转念一瞬,她忽然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心头那点愧疚慌乱骤然被压下去大半。
不对。
她缓缓垂下手,站直身子,眼底慌乱褪去,多了几分自欺欺人的清醒。
她和栾念,从来就不是什么男女朋友。
没有确定关系,没有彼此承诺,没有名分,没有立场。
从头到尾,不过是彼此闲暇之余、一时开心、找点慰藉的相处对象,是不用负责、不必解释、无需报备的关系。
##白霖(内心)
我为什么要解释?
我们又不算在一起。
他不是我的谁,我也不是他的谁。
刚刚那一瞬间的心虚、躲闪、愧疚,根本就是多余。
昨晚醉酒、亲吻、和尚之桃独处一晚,就算真发生什么,也轮不到我向栾念交代分毫。
想通这一层,她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心口的大石稍稍落地,只是心底深处,莫名窜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别扭。
嘴上说服了自己,可心底那点被栾念注视时的慌乱,久久散不去。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无所谓。
反正只是找乐子的关系,不必当真,不必解释,更不必愧疚。
夜色漫上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白霖蜷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之前白天那阵自我说服的念头反反复复在心里打转,一会儿觉得本就不用向栾念交代,一会儿又想起他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睛,心绪杂乱。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尚之桃发来的消息。

要不要一起下楼吃晚饭?楼下有家小馆子味道不错。
白霖盯着消息框迟疑片刻,指尖敲下回复。
好。

她简单换了件外套,捋了捋头发,推门走出房间。
楼下沿街的餐馆暖光融融,人声轻轻喧闹。尚之桃已经提前找好了靠窗的位置,见她过来,伸手替她拉开椅子,顺手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汤炖得很润,适合宿醉之后喝。
都可以,你来点吧。

她坐下来,手肘轻搭在桌边,尚之桃微微倾身,低声和她商量菜品,姿态自然放松,还伸手替她拂开垂落到眼前的一缕碎发。两人挨得不远,低声说笑,桌上摆着温热的茶水,氛围松弛柔和。
偏偏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落进了刚结束外勤、开车路过此处的栾念眼里。
栾念本来是顺路过来,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打算看能不能碰到白霖,问问她身体好些没有。他将车停在路边,随意抬眼,透过餐馆干净的玻璃窗,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两个人。
尚之桃侧头对着白霖说话,神情温和,动作亲昵,白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白天在酒店门口那种躲闪紧绷的模样。
车窗隔绝了里面的说笑声,可那一幕落在栾念眼中,刺得他心口一沉。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原本藏着的那点担忧,一点点沉下去,覆上一层冷意。白天走廊里的对话、白霖仓促躲开的样子、迟迟没有发来的消息,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坐在车里,没有下车,也没有上前打断,就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看着。
餐馆里,尚之桃点好菜,把倒好的温水推到白霖手边。

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有没有好一点?头还疼吗。
好多了,睡了一觉舒服不少。

她垂眸抿了口水,完全没有料到,马路对面的车里,栾念正沉默地望着他们,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尚之桃余光无意间扫到窗外马路,隐约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顿了顿,却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继续和白霖聊着闲话。
怎么了?


没什么,菜应该很快上来了。
他避开了话题,可心里清楚,这份刚好撞上的偶遇,怕是又要掀起新的波澜。1
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氛围感好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