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争执还在屋内来回拉扯,低沉的辩解混着清冷的驳斥,透过薄薄的木门缝隙一缕缕漫到廊下。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陡然打断屋里一来一回的对峙。
屋内的声音瞬间一顿。
白霖眉间本就拧着浅淡的戾气,被这敲门声一搅,心头那点憋闷直接翻涌上来。她狠狠瞪了一眼身侧还在低声执拗辩解的吴老狗,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厢房门。
门扉向内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白霖立在门框边,眉眼绷得紧紧的,脸颊还带着方才拌嘴泛起的薄红,一身气场带着没散尽的火气。

出去。
她侧过身,抬手指向院外,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吴老狗还沉浸在方才所见幻象的纠结之中,猝不及防被这一声赶得一愣。

白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不肯信我。

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些疯话。
白霖伸手直接推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硬生生将人从屋子里面搡了出去。吴老狗脚步踉跄,仓促间后退几步,堪堪站定在屋外的青石廊板上。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在他眼前重重合上,门闩咔嗒落锁,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廊间扬起一阵浅浅的尘土。
吴老狗望着紧闭严实的门板,抬手对着门板敲了两下,声音带着委屈又不甘的腔调。

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扔出来啊,这事还没说清楚!
门板之内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一旁的张小鱼正站在廊下,手里还拎着方才准备送来处理伤势的伤药布包,方才敲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亲眼目睹吴老狗如同被扫地出门一般,硬生生从屋里赶了出来。
他怔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目光直直落在吴老狗身上,眼底满是错愕,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吴老狗一肚子委屈与郁结无处宣泄,转头便撞进张小鱼打量的目光里,心头那股憋闷顿时找到了出口,眉眼瞬间沉下来。

看什么看。
他语气带着几分没处撒的火气,下颌绷紧,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烦躁。1
吴老狗这被赶得也太冤了
张小鱼被他突如其来的凶声弄得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怎么哪都有你,你们张家人很闲吗。
吴老狗皱着眉,语气冲得很,满腹的不被理解的憋屈,尽数化作锋芒怼向一旁无辜的张小鱼。
房门重重闭合,落锁的咔嗒声响隔绝了廊下的喧嚣。
屋内骤然归于安静,方才和吴老狗争执的火气慢慢褪去,只余下一片沉沉的凝滞。白霖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胸腔微微起伏,方才那一番拌嘴带来的躁意缓缓消散,心底却被吴老狗口中那番血腥的幻境,压上一层化不开的疑云。
她缓步离开门边,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方才只当吴老狗是心神紊乱胡乱臆想,可此刻独处,那些描述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盘旋。
滂沱大雨,幽深古巷,浑身浴血的自己躺在他怀中,静待死亡落幕。
白霖垂眸缓步走到桌边,指尖撑住桌沿,眉心紧紧蹙起。
难道,我真的遗漏了某段过往。

心念纷乱,她无意识抬起左手,想要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
白霖动作猛地顿住。
腕间肌肤原本光洁无瑕,不知何时,一道极浅极细的银灰色细纹悄然浮现。纹路细如发丝,浅浅嵌在皮肉之间,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没有痛感,也没有发痒,就那样安安静静横亘在腕骨之上。
这道纹路来得毫无征兆,此前从未出现过。
她微微侧过手腕,凑近烛火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细纹,触感平滑,没有伤痕结痂的痕迹,却实实在在存在于此。心底骤然泛起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道莫名浮现的细纹,和吴老狗看见的死亡幻境,二者之间,必然有所关联。
她迈步走到门边,抬手,没有拔开全部门闩,只将木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廊外,吴老狗还立在阶前,正不甘心地准备再次叩门。
白霖眼疾手快,隔着缝隙伸出手,一把抓住还愣在原地的张小鱼的手腕,稍稍用力,直接将人拽进屋内。
不等吴老狗反应过来,手腕还没碰到门板,“砰”的一声,房门再度狠狠关上,门闩落死。
吴老狗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张小鱼被一把拉进屋子,自己反倒被完完全全阻隔在外。
屋内,张小鱼手里还攥着装伤药的布包,被猝不及防拽进来,脚步踉跄两下才站稳,满脸猝不及防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