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早已按着吩咐备好了丰盛晚宴,满满一桌荤素佳肴摆满长桌,热气袅袅,香气四溢,彻底褪去白日里惊险坠楼、骨痛刺骨的压抑氛围。
众人依次落座,张启山端坐主位,神色依旧沉静淡然,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其余人默不作声执筷用餐,目光却都若有若无落在身侧二人身上,等着看一场热闹。
唯独吴老狗格外矜贵,左臂缠着层层厚密纱布,沉甸甸悬在身侧,半点不敢晃动。他坐姿慵懒散漫,单手搭在桌沿,看着满桌美食,却迟迟不动碗筷,一双眼睛直直看向身侧的白霖,眼底写满明目张胆的耍赖。
片刻,他微微抬眼,看向白霖,语气理直气壮,还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

我手受伤了,动弹不得。

我是你师傅,如今身受重伤,作为徒弟的你,是不是该喂师傅吃饭?
他挑眉看着白霖,一副理所当然、绝不退让的模样,摆明了要借着伤势撒娇占便宜。
周遭众人低头扒饭,眼底皆藏着浅浅笑意,安静旁观这一幕胡闹。张启山指尖捏着碗筷,神色淡然,却默许了他这番孩子气的折腾,静静等着白霖的反应。
白霖抬眸,望着他得寸进尺、洋洋得意的模样,无奈又纵容。她并未推辞,也没有半点别扭,只是平静抬手,端过一旁盛好米饭的瓷碗,拿起银筷,稳稳夹起软糯米饭与适口菜肴。
她动作轻柔稳妥,分寸得当,缓缓凑近,将饭菜递到吴老狗唇边。
吴老狗瞬间收敛挑衅神色,心安理得张口接住,得寸进尺地轻声嘟囔。

慢点儿,别着急,噎到怎么办。
语气软糯娇气,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只剩被妥帖照顾的惬意。
一顿晚饭,就在这般慢悠悠、带着几分嬉闹的氛围里吃完了。
夜色渐深,庭院风声轻柔,白日里坠楼、正骨、折腾幻境的疲累尽数翻涌上来,浸透四肢百骸。吴老狗浑身酸软疲乏,只想洗漱歇息。
可抬手看着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沉重僵硬的左臂绷带,他瞬间犯了难。纱布层层缠绕,牢牢固定住小臂,手臂无法弯曲、无法用力,寻常脱衣动作根本无法完成。
他在房内磨蹭许久,扯了半天衣襟,依旧徒劳无功,反倒牵扯得手腕骨隐隐作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屏风,看向正坐在灯下安静翻书的白霖,语气带着几分尴尬的试探。

那个……帮我解一下衣裳好不好?我手不方便。
白霖闻声,缓缓合上手中书卷,抬眸起身,安静朝他走近。
灯下人影清宁,她神色淡然平和,眉眼清清冷冷,没有半分局促羞怯,神情坦荡从容,仿佛只是做一件寻常小事。
吴老狗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心里隐隐别扭起来,忍不住开口逗她,带着几分促狭的试探。1
吴老狗撒娇也太会了吧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般熟练,以前是不是经常给男人解衣服?
话音刚落,白霖抬眸,眸光淡淡扫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冷意,语调平静却带着十足威慑。
你若是想让另外一只手也断掉,我倒是可以好好帮你。

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瞬间噎得吴老狗瞬间闭紧嘴巴,半点不敢再胡闹调侃。
他立马收敛所有嬉皮笑脸,讪讪噤声,不敢再招惹她,独自转身快步走进浴室,关上木门。
温热的水声潺潺响起,氤氲白雾顺着门缝缓缓溢出,漫出淡淡的水汽暖意。
许久之后,水声停歇。
浴室木门被轻轻拉开,大量白茫茫的雾气瞬间涌出,缭绕在廊下灯下。
吴老狗只在腰间松松裹了一条素色浴巾,发丝湿漉漉滴着细碎水珠,肩头、脖颈肌肤沾着未干的水汽,浑身带着温热湿润的浴气,身形略显局促地立在门口。
白日里嚣张耍赖、肆意调侃的气焰彻底消散,此刻的他耳尖微热,神色局促羞涩,完全没了方才的底气。
他垂着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那个……我穿不上衣服。
白霖望着他水汽氤氲、略显无措的模样,神色依旧从容平静,不见半分异动,眼底无羞无涩,只余一片清明。
她默然起身,移步取来干净贴身的素色衣袍,迈步走到他身前。
灯火温柔,光影错落。
白霖抬手,垂眸认真替他更衣,指尖动作利落轻柔,避开他受伤的左臂,细细替他套上衣衫、整理衣襟、抚平褶皱。
她全程神色坦荡,眉眼沉静,面容清冷如初,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泛红羞怯。
反倒是身前的吴老狗,被迫近距离靠着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看着她垂眸认真的侧脸,感受着她指尖偶尔擦过肌肤的微凉触感,心头莫名慌乱起来。
耳根率先染上薄红,一点点蔓延至耳后、脸颊,连脖颈都悄悄泛起温热的绯色。
他僵硬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呼吸轻轻放轻,心底乱糟糟的,方才肆意调侃耍赖的胆子,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明明是白霖在替他更衣、近身相对,最后羞得浑身不自在、面红耳赤的,偏偏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