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思索半晌,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沉定。汤药引忆行不通,便只能换更猛烈的法子,以极致的失重感刺激神魂,搅动那些沉睡封存的记忆碎片。

既然药石无用,便换一种途径。隔世楼底层大洞的失重幻境,与当年他丢失记忆时的体感相近,或许能破开桎梏。
吴老狗闻言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细发问,便被张启山带着一行人往宅院最高的藏书顶楼走去。木质阶梯层层向上,风从阁楼窗洞灌入,高处的气流带着凛冽的凉意。
顶楼露台开阔,边缘早备好一根粗实的麻绳,一端牢牢固定在厚重的石柱之上。
白霖站在一旁,眉心微蹙,隐隐觉得此法太过冒险,正要开口劝阻,张启山已然抬手,示意吴老狗走到露台边缘。

攥紧绳索,下坠之时尽量稳住身形,感受失重。
吴老狗半信半疑地攥住麻绳,指尖扣紧粗糙的绳面,心里尚且存着几分侥幸。可不等他做好准备,身侧一股力道忽然传来,张启山出手干脆,直接轻推了他后背一把。
吴老狗重心骤然一空,脚下踩了个空,整个人猛地向外坠去。慌乱间他下意识全力拽紧绳索,巨大的拉力狠狠勒住手腕,只听见一声沉闷的骨响。
“咔嚓——”
短促的痛呼顺着风飘上来。
麻绳晃荡几下,悬在半空的吴老狗疼得浑身发颤,整条手臂无力垂落,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楼下侍从连忙收拢绳索,将人平安拉回露台。
落地的瞬间,吴老狗冷汗浸透了后背,脸色惨白,左手手腕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剧痛一阵阵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白霖快步上前,立刻俯身查看伤势,指尖轻轻避开伤处,神色凝重。一行人匆匆折返房间,寻来伤药、绷带,仔细正骨包扎。厚实的纱布一圈圈层层缠绕,将他整条小臂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一大团,活动起来格外不便。
屋内静了片刻,吴老狗缓过那阵钻心的剧痛,抬眼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张启山,眼底写满委屈与控诉,语气闷闷地埋怨出声。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我看你就是在公报私仇。
张启山垂眸看着他包扎妥当的手臂,薄唇紧抿,沉默不语,既不辩解,也不认错。他心中清楚此举风险,可想要唤醒尘封记忆,本就是险路,他不愿多言争执。
见张启山不接话,吴老狗立刻调转方向,一转方才的抱怨模样,垂着眼睑,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态,慢吞吞挪到白霖身边,微微抬起裹着厚纱布的手,往她眼前递了递。

你看,我受伤了。
尾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委屈,摆明了想要白霖心疼安抚。
白霖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轻叹,指尖轻轻碰了碰外层纱布,放柔了语调。
知道了,别乱动,小心二次拉伤骨头。

得到白霖的关切,吴老狗眼底掠过一丝得逞,又转头望向一旁的张启山,开始讨价还价。

行,这次算我配合你们试了法子,代价是手都折了。药我不喝,折腾我也认了,总得给点补偿。

今晚晚饭得吃顿好的,鸡鸭鱼肉都备上,再温一壶好酒,不能再拿清汤寡水糊弄我。
张启山抬眸,看了看他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臂,又瞥见一旁白霖默许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
吴老狗闻言瞬间一扫脸上的愁云,眉眼舒展,唯独动一下左臂便牵扯着疼,只能小心翼翼抬着胳膊,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虽然受了伤,好歹换来一顿丰盛晚宴,也算不亏。
白霖望着他一会儿委屈卖惨、一会儿又暗自开心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臂。
安分些,先好好养伤,晚饭还有一阵子才备好。

吴老狗这也太会讨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