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再次睁眼时,视线缓缓从混沌里聚焦。
鼻尖不再是隔世楼阴冷蚀骨的霉腥,取而代之的是长沙城外微凉的夜风、草木清气。
围在她身侧的,是九门一行人。
张启山神色沉凝,尹新月满脸担忧,齐铁嘴眉头紧锁,一众九门兄弟皆是神情凝重,显然方才她在隔世楼破障失神、被迷境反噬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而人群最边上,吴老狗缩着身子蜷成一团,像是被迷楼余韵缠得心神不稳,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茫然,却一瞬不瞬、死死盯着醒来的白霖。
白霖坐起身,头脑还有些发沉。
她的记忆没有断片,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停留在水下木箱里那猝不及防的一吻。
停留在他当时贴着她耳畔,低低笑着说那句——
“就当是我的私心吧。”
那句私心,那枚渡入她口中的药、紧贴相抵的呼吸、密闭空间里纠缠的体温,历历在目,分毫未消。
白霖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抬眸看向众人,声音平稳冷静,将自己探查出来的所有真相尽数道出。
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一旁怯怯缩着、却寸目不离白霖的吴老狗身上。
白霖也侧头看向他。
她眼底带着一层浅浅的疑惑与探究。
从方才醒来到现在,吴老狗整个人像彻底被缠了执念一般,眼里、心里仿佛只剩她一个人。
别人说话他不听,周遭动静他不管,白霖目光落在哪,他视线落在哪,白霖脚步往哪动,他整个人就下意识往哪跟,黏得紧、缠得死,像丢了魂魄,唯独认准了她。
一路返程回长沙。
一行人车马颠簸,九门众人陆续各自归府,唯独吴老狗半步不落,默默跟在白霖身后,不远不近,却寸步不离。
张启山看在眼里,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却并未多言。
回到长沙张府宅邸,白霖暂且住在佛爷府中静养休整。
本该各自归宅的吴老狗,依旧没有走的意思,安安静静、理所当然地跟着踏进张府大门,赖着不走。
谁都看得出来——
他现在,根本离不开白霖半步。
夜色渐深,长沙城入夜静谧,张府庭院灯火疏浅,晚风微凉。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白霖房中烛火微摇,她正靠着窗边静养调息,消化隔世楼残留的阴煞气息。
忽闻——
轻轻、小心翼翼的三下叩门声。
笃、笃、笃。
声响很轻,带着几分怯意与迟疑。
进。

白霖出声开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缩成小小一团、肩背微塌、眼底带着不安执拗的吴老狗。
他像是夜里找不到归处的人,身形单薄,眼神黏黏糊糊,一眨不眨望着房内的白霖。
而他身后半步距离,静静立着一道纤瘦身影。
是张小鱼。
她戴着遮面面罩,遮住大半神情,身姿安静又无奈,静静站在夜色里,像是被迫陪跑、又早已见惯此情此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力。
不用言语,白霖仅凭气息,便能清晰感受到小鱼此刻复杂至极的心境——
无奈、酸涩、纵容、还有一丝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妥协。
所有人都被隔世楼迷障影响,唯独吴老狗的执念,被放大得最为彻底。
他彻底缠上她了。
白霖还未开口问话。
下一瞬,吴老狗像是怕被赶走、怕白霖关门拒他于门外一般,身子一轻,骤然从门缝里一溜窜了进来。
动作又快又乖,带着几分少年无赖的急切,瞬间钻进房中,稳稳站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