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暮色沉沉，河岸边荒草疯长，潮湿的水汽裹挟着腐朽的腥气弥漫在四周，远处的林木只剩黑乎乎的轮廓，河面泛着晦暗冷光，水波缓缓拍打着岸滩碎石。

白霖依约赶来，在荒岸和吴老狗碰头。晚风撩动两人衣摆，周遭四下无人，只有虫鸣断续作响。

吴老狗神色沉敛，没有多余闲谈，对着白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便向着河岸隐蔽的滩涂走去。白霖紧随其后，眼底带着几分审慎，一路跟至一处被荒草遮蔽的岸凹。

凹处静静躺着一具脱水蜷缩的干尸，皮肉干枯发褐，气息阴森。一旁早已备好一口厚重的实木木箱，箱体粗糙结实，是提前置办好的。

白霖目光落在干尸身上，嗓音压得很低。

二人不再多言，一左一右俯身，合力抬动干尸。干尸躯体枯硬沉重，费了几分力气，才稳稳将其挪入木箱之内。箱盖重重合上，扣死木扣。

木箱沉甸甸的，两人抵住箱身，借着岸边斜坡的力道，猛地发力。木箱顺着湿滑的泥土缓缓滑行，“扑通”一声，砸进河水之中，溅起大片冰凉水花，顺着暗流慢慢漂向河心。

做完这一桩，岸边只剩下哗啦啦的流水声响。

吴老狗转过身，走向旁边另外一口大小刚好容下两人的密闭木箱，箱边堆着不少用来压舱的碎石。他掀开箱板，朝白霖伸出一只手。

白霖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微撤半寸，眸光骤然绷紧，浑身提起戒备，指尖暗暗蓄起力道，眉眼间满是提防。

河水暗流莫测，密闭木箱藏于水下，凶险难料，她猜不透吴老狗此举用意。

吴老狗见她迟疑，也不多解释，手掌往前一探，干脆攥住她的手腕，稍一发力，直接将白霖拽进了木箱内部。

白霖猝不及防，踉跄着跌进去。箱外堆着的压舱碎石失去倚靠，噼里啪啦滚落，接连坠入河水，激起阵阵水声。箱盖轰然落下，将外界的暮色、风声尽数隔绝在外。

木箱之内空间逼仄狭小，几乎没有多余余地。

箱体随着河水一晃，吴老狗顺势将白霖往自己身侧紧紧一拉，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呼吸交缠，彼此的体温清晰可感。

黑暗朦朦，只有极微弱的水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吴老狗抬手，手掌轻轻扣住白霖的后脑，掌心贴着她的发丝，另一只手虚虚拢在她脖颈侧方，限制住她转头躲闪的余地。

白霖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质问，便看见吴老狗微微偏头，抬手往自己口中塞下一枚小小的药丸，喉间微动，含在舌下，并未吞咽。

不等白霖反应，吴老狗微微俯身。

白霖立刻抬手攥住他衣襟，被迫仰头，吴老狗扣着她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微微贴近，将舌下那枚药丸，渡到了白霖口中。

药味清苦，瞬间在口腔散开。

白霖舌尖尝到苦涩药气，猛地蹙起眉，仓促往后挣了挣，木箱空间有限根本退不开，语气满是不解。

昏暗之中，吴老狗低低笑了一声，又从怀中摸出剩下的另一枚药丸，仰头吞下。药丸滑入喉间，他眼底藏着一点执拗，混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话音未落，木箱顺着湍急暗流狠狠撞上水下的暗礁。

“咚——”

一声沉闷巨响，箱体剧烈震颤摇晃。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白霖根本稳不住身形，脑袋重重一撞，结结实实磕在吴老狗的胸口。

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河水不断拍打木箱外壁，汩汩水声环绕四周。密闭木盒之内，两人紧紧相拥，被河水裹挟，向着幽深的河面深处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