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圣旨如约而至来到了叶家，叶府上下都很高兴——他们叶府的的嫡女是太子妃啊！叶玮极其高兴，因为圣旨下来后皇上送了很多聘礼，还给叶明轩升了官，陈氏也被封了诰命。叶家势力本就大，这样一来影响更大，一时京城的人们都茶余饭后都再说：“叶家嫡女配当朝太子，简直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啊！”一箱又一箱的财宝进了叶府，叶玮乐的嘴巴都合不起来。

锦芙一直在闺中待嫁，她一直在思索，自己当初是为什么不答应陆煜宸的要求。他说的不错，两个不熟悉不互相喜欢的人，结为夫妻是会尴尬的。但女子的婚事不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她是个规矩惯了的人，不敢去反抗父母。而且，他也不是锦芙不熟悉不喜欢的人。锦芙在琢磨自己的心思，她其实当时并没有想什么父母之命的这些大道理，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嫁给陆煜宸。

所以她坚决地拒绝他并且讲了一番大道理给他，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反正讲完就跑。她还害怕，怕他会生气，因为他是极不愿与她成亲，可最后他们还是结成夫妻了。

“他会不高兴吧……”锦芙喃喃道。

“妹妹。”门外响起了叶明轩的声音。锦芙连忙开门：“哥哥，你怎么得空到我这儿来？”十七岁的叶明轩踏进来，容貌并不出众，但温柔敦厚。他坐下道：“妹妹如今在闺中待嫁定是无聊的，我来看看你。”锦芙让兰芝端了茶给明轩：“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明轩屏退了下人，开口道：“你嫁的人不是寻常人，婆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去的地方更不是寻常的地方。”

锦芙也坐下：“我知道。”明轩看了看锦芙，叹气道：“太子妃尤其难做，上有皇上太子，下有良媛添堵……你是真的心悦他吗？”

锦芙特别坚定地点头：“是。”其实是或不是又能改变什么呢？皇上赐婚，不结就是抗旨不尊。明轩抚着杯子道：“皇上给我升了官，又赐了一座府邸，父亲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另立门户，还张罗着给我娶妻。但若这一切都是用妹妹你的幸福换来的，我是不愿要的。”

锦芙鼻子一酸，握住明轩的手：“哥哥，我不会不幸福的。其实那年我去苏州养病的时候就与太子殿下相识了，并不算陌生人。且太子殿下一直待我很好，我相信他是不会亏待我的。”最后一句，她明显说的底气不足。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永庆二十年十月，叶家二姑娘叶锦芙嫁与当朝太子陆煜宸。那天早上很早喜娘们就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昏昏沉沉地坐在凳子上任她们涂涂抹抹。

“吱呀——”门被打开，叶锦兰走了进来。“大姐姐？你怎么来了？”锦芙惊喜地说。自那日锦兰出嫁后她便没有再见到过她，如今她绾着妇人髻，身材丰腴了许多，俨然日子过得不错。她笑眯眯地上前来：“妹妹嫁人，我怎么能不来看看？日后你便是太子妃了，我还得多仰仗你呢！”锦芙脸颊绯红：“大姐姐你快别说了。”

门又开了，是锦珍锦荣。锦荣惊羡地上前抓着桌上摆放的太子妃冕钗，嘴里不断发出：“天哪，全都是黄金啊……”锦兰呵斥：“锦荣，快放下！”锦荣不情不愿地放下，又瞥见架子上的大红嫁衣，想上去摸一把，被嬷嬷瞪了一眼。

“这叶家庶女也太不懂规矩了，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也不知道，那嫁衣是皇上亲赐的，上面有由九百九十九条金丝所织的祥云，那一套首饰是先皇后的嫁妆，岂是你可以碰的？”锦兰知那嬷嬷敢这么跟她们说话，在宫里的地位定然不差，便恭敬地说：“嬷嬷息怒，我没管教好她，冒犯了皇上和先皇后。”

嬷嬷不理，对锦芙轻声说：“不知太子妃想要什么样的糕点垫肚子？”锦芙也不理，只是瞟了她一眼。那嬷嬷立马跪下：“太子妃娘娘恕罪，老奴这就向章夫人道歉。”然后站起对锦兰行礼，“请章夫人恕罪，老奴嘴贱了。”锦兰感激地看了眼锦芙，轻声道：“嬷嬷客气了，起来吧。”锦芙这才说：“随便来点点心都行。”

时辰到了，锦芙去了正堂，拜别了父母双亲。陈氏不住地流泪，哽咽着说：“日后在东宫要照顾好自己，娘不能常来看你……你……”她说不下去了，一直哭着。锦芙也很想哭就哭，但要是哭了妆就花了，刚才嬷嬷和喜娘也告诫过她不能哭。叶玮说：“好了好了，叶家养你十六余年，往后怎么样就靠你自己了，家族的兴衰也有你的一份责任。去吧。”锦芙被盖上镶了金丝的红盖头，上了马车。

颠了好久，锦芙有些难受。车停了，车帘被掀开，一只手掌伸进来：“下来。”

锦芙知道是陆煜宸，将手伸了过去。他握住了，将她牵下马车。红盖头是可以看到外面的，只是不太清楚。锦芙被陆煜宸牵着走了好久，她不敢转头看陆煜宸，因为喜娘说不可以回头或转头，这意味着对外界毫无牵挂，将来对自己的丈夫一心一意的。她看见东宫的大门，金碧辉煌的宫殿以及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

进到正殿，更加华丽的宫殿展现在她的眼前，还有很多人。坐在上位的是皇上。

两人站定，喜娘尖着声说：“吉时到！两位新人一拜天地！”锦芙由着陆煜宸牵着她对着宫门行礼。“二拜高堂！”又对着皇上行礼。“夫妻对拜！”陆煜宸拉着她对着自己，行了个礼。“礼成！送入洞房！”喜娘们将锦芙牵走，一群王爷公子哥拥着陆煜宸喝酒去了。皇上笑着说：“随他们去，咱们也乐呵乐呵！”身边的太监喊到：“歌舞起！”

锦芙跟着喜娘们东拐西拐才到了寝殿，一群女眷早已在房中等她。大多数都是官眷，聚在一起来看太子妃。喜娘给了她一碗饺子，她知道是生的，嬷嬷早上跟她说过了。她咬了一口，果然。她小声羞涩地说：“生的。”众女眷起哄，一片热闹。

后来他们走了，兰芝拿了几碟吃食：“太子妃，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兰音小心地将她的红盖头往上挑了挑，将她的嘴露了出来。

锦芙拿了一块芙蓉糕塞到嘴里：“好饿，没想到她们这么会闹，明明都是已为人妇的人了。”兰芝道：“就是已为人妇的人才会这样，况且这是闹洞房，大家都想在这里发泄一下，等回去了又要开始相夫教子了。”

稍微吃了点，锦芙便安分地坐在床榻上了，兰芝兰音在门外侯着。锦芙昏昏欲睡，却不得不提着神。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响起兰芝兰音的声音：“太子殿下。”门被打开了。

锦芙连忙拉了拉衣衫，整了整盖头。一双金丝红靴出现在她的眼帘，接着，一支金竿挑起乐她的盖头。

房内红烛被吹掉了几盏，所以锦芙并没有觉得眼睛不舒服。她看到陆煜宸坐在凳上喝茶，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这是锦芙自上一次后第一次看到他，他俊俏的棱角分明的脸在烛光的阴影下显得冷峻暗沉。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煜宸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对锦芙说道：“过来。”锦芙乖乖下了床，走到了桌边。

陆煜宸倒了两杯酒到镶金银杯中，递了一杯给了锦芙。锦芙手抖，因为陆煜宸的脸凑得特别近，将手挽到她手臂上，一仰头就喝完了杯中的酒，见她还没喝，问道：“怎么不喝？”

温热的气息喷在锦芙的脸上，很热。她颤颤巍巍地喝了酒，还没缓过来，陆煜宸就将她抱起，压她上了床榻。

“啊——”锦芙惊呼，随即发现自己失态，急忙闭上了嘴。陆煜宸压在她香软的身子上，鬼使神差地握上了她的细腰，头抵着她的额头。

锦芙紧张地闭上了眼，嬷嬷跟她说过夫妻之事，说女人最好不要动不要反抗。但她真的很难受，他的手在摸索，她很痒。她轻扭了一下，陆煜宸猛然松开了她。

“睡觉！”锦芙睁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下了床的陆煜宸，他吹掉了最后几盏红烛，上了床，拉好床帘，躺在锦芙身边，“你还小，我不碰你。”锦芙以为是自己乱动了才让他失去兴趣，躺在那里懊恼。陆煜宸见她没有反应，拉了她一下：“我说的是真的，这是在保护你。”

锦芙松了口气，挨到他旁边躺下了。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温热的躯体就在她旁边——她从未与男子同床共枕过！

锦芙转过头看他，月光撒在他眉间，衬得他很温柔。这个人，是她的夫君了啊。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的人，现在娶了她。她悄悄挨近了点煜宸，手慢慢环上了他的腰，窝在了他的臂上。

清晨，锦芙被兰芝叫醒：“太子妃！快些起来，今天要与太子殿下去皇宫觐见皇上，太子已经起了，正在等娘娘呢！”

慌慌忙忙地起身，侍女们一个接一个服侍着锦芙，锦芙全程昏睡。兰芝叫醒了她，她一睁眼看见镜中的自己：原本的散发全都梳上去了，后面的头发也盘了上去，绾了个倭堕髻，头上的金银珠宝比大婚的时候少，但一个个价值连城，精美绝伦。

锦芙梳洗完毕去了偏殿，见陆煜宸在桌上喝粥：“起了？坐下吃吧。”锦芙突然想起母亲说过夫君和婆婆用饭时要布菜侍候，忙说：“臣妾为太子殿下布菜。”陆煜宸愣了一下，说：“不必，我快用完了。”

锦芙：“哦……”慢慢坐下，又不确定地问，“真的不用吗？”陆煜宸好笑地放下碗，拿起手帕擦擦手：“你是太子妃，不需要做这些事，以后服侍什么的都不必了，我不喜欢那些繁杂的礼节。快吃。”

用完一顿丰盛的早餐，陆煜宸与锦芙坐上了马车前往皇宫。锦芙没有睡醒，强撑着头，眼皮一直耷拉着，头晃来晃去。

陆煜宸饶有兴趣地撑着头看她，看她从左晃到右，从前晃到后，还无意识地吧唧了一下嘴。锦芙再陆煜宸面前一直都是端庄自恃的，这样的小女儿娇态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扬声道：“时墨，驾慢一点。”时墨应着：“诶，太子殿下可是不舒服？”陆煜宸轻笑：“太子妃不舒服。”马车外一圈侍卫侍女脸都红了，锦芙还尤不自知。

进了宫门，锦芙突然醒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到陆煜宸戏谑地看着她：“昨晚没累着你啊，怎么这么困？”锦芙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我……我……”难道她要说是因为她昨晚太兴奋了才很晚睡的吗？

马车停了，时墨在外面说：“太子殿下，到了。”陆煜宸下了车，伸手进车内对锦芙说：“下来。”锦芙扶着他下来了，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展现在眼前，大殿正上方有一块牌匾：乾清殿。

两人走进殿内，太监报：“宣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觐见。”他们两个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皇上咳了咳：“好，好，快起来。”锦芙温温顺顺地站在陆煜宸后面，低眉顺眼。

皇上说道：“芙儿啊，朕可是很早就想让你当朕的儿媳了，如今朕看到你与宸儿恩恩爱爱的，朕实在欣慰。我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锦芙忙道：“不敢，儿臣能成为太子殿下的妻子，能与皇上成为一家人，那才是儿臣三生有幸。”

皇上又絮絮叨叨念了几句，都没怎么提到陆煜宸。后来他咳得实在不行，才让他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