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从陈氏那边回来，锦珍懒散地卧在美人榻上看书，沈氏抹着胭脂，瞥见镜子里的女儿满脸不高兴，轻笑道：“气什么？等会儿你爹来了告她一状便是。”

　　锦珍将书一摔：“太太这般不待见我们，天天给脸色，如今二姐姐又回来了，她更加要肆无忌惮了！”

　　沈氏站起来摸摸锦珍的头：“她的芙姐儿哪里比得上我们珍儿，就算有嫡女的身价，却一天到晚端着嫡女的架子自恃清高，她这幅样子谁看了会喜欢？咱们珍儿若是生在太太肚子里……”“娘！你又来了！”锦珍拉着沈氏的手，“珍儿觉得在小娘这里很快乐，又有爹爹的疼爱，若是一辈子就这样也觉得好……”

　“哪里够？！”沈氏暴躁起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你就算什么都比芙姐儿好，但终究是个女的庶女，将来嫁出去也只是姨娘，若是你爹疼你让你做个正房也只能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家，想要大富大贵是不太可能的你知道吗？珍儿，你可得给娘争口气，眼看那大哥儿要春闱了，若是中了，大房的人更要耀武扬威了……娘只有你，我的好女儿，你得比芙姐儿好，日后也要嫁的比她好，到时候我看那太太还如何摆脸色……”沈氏眼里露出快意的神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叶锦芙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娘……”沈氏自觉失态：“好了，珍儿快去看书，趁着这空余的时间可别浪费了！”锦珍只道好，又捡起了书。

　　锦芙从陈氏那边回了听雨阁，感觉浑身上下都快散架了：“兰芝兰音，快快，给我揉揉肩！”兰芝轻柔地揉捏着，问道：“姑娘……真要去看四姑娘？”锦芙摇头：“自然不是了，你没听见刚才母亲的话吗，她本就因为大皇子的事生气，如今我若是再惹她不快，可就不好了。”

　　兰音抿嘴笑道：“姑娘每次都对别人装的这么端庄大气好脾气，其实还是小女儿娇态呢！”兰芝也笑：“咱们是跟着姑娘一同长大的，姑娘自然是信得过我们的，只是姑娘即使不装，也是一个可人儿，活泼点好呢。”

　　锦芙长呼一声：“其实装装也就习惯了，女儿家只有端庄大气别人才会觉得这是识礼数的好姑娘。”兰音又道：“刚才听太太的话，难不成老爷真的想让姑娘嫁给大皇子吗？”锦芙木然：“不知，不过那大皇子是铁定不喜欢我的。”兰音哼了一声：“咱们姑娘这么好，他喜欢我们还不嫁呢！”兰芝无奈一笑，却见锦芙已失了神，便道：“你不让嫁，咱姑娘还想嫁呢！”“你说什么！”锦芙恼羞成怒，扬手要打兰芝，谁知兰芝笑道：“姑娘才不舍得打我呢！”锦芙杏眼怒睁，过了一会儿也焉下来：“你说得对，可人家不喜欢我。”

　　兰音撇了撇嘴：“不喜欢算了，我们姑娘又不是没人要！”“就你理多……”

　　赵妈妈在门外听了半晌，慌慌忙忙地跑回太太处，陈氏听了差点晕过去，抄起团扇便要去听雨阁打死锦芙，赵妈妈拦住她说：“太太冷静些，且听奴跟你说。”

　　陈氏气得头晕目眩，一下子摊在椅子上：“我怎么生了个这么大逆不道的逆女！快快将她捆了来打死才好！”赵妈妈安抚陈氏：“太太莫急，听老奴一句！老爷本意是要让咱们姑娘嫁给大皇子，姑娘如今也喜欢大皇子，这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陈氏一下子跳起来：“什么皆大欢喜？那皇室……那里面的人！那里面的人一个个心眼比头发还多，心思比肠子还弯弯绕绕，我自小在那里头长大，什么阴险手段都见过，锦芙如何，如何斗得过！”

　　赵妈妈道：“那就让大皇子也喜欢上姑娘啊，这次在苏州姑娘动了情，肯定也在大皇子心里留下了印象！现在还小，大皇子尚且将姑娘当妹妹，但来日方长，咱们姑娘又这么好，谁说的准这大皇子不会喜欢上姑娘呢？”陈氏稍微冷静了一下，思虑着不说话。赵妈妈又说：“近日京城都在传……”她靠近陈氏，压低了声音，“说大皇子是被皇上派去苏州历练的，如此看来，太子之位定是他的！”

　　陈氏睁大了眼睛，连忙看了看门窗。赵妈妈安抚她：“门窗关好的……太太，你仔细思量思量，大皇子着实不错，气宇轩昂，聪明顶慧，又是故皇后之子，最受宠爱……只要他将太子之位坐稳了，将来天下都是他的！芙儿若嫁给他，那便是凤冠霞帔的皇后……”“够了！这些话日后不必再说。”陈氏站起身走进内室，“不必跟进来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