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时候,叶玮决定让家中的女眷去自己妹妹家,因为叶明轩春闱过了,要紧接着准备殿试了,叶玮怕家中人太多会影响到他,毕竟这次若是考好了便可拿个高官了。
此次前去的有大房,叶锦兰,叶锦珍,叶锦荣。下了马车,见府门金碧富贵,大大敞开,华贵极了。门口有管家正在等候,喜庆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堂内坐了几个人,见她们一众人进来,叶文秀连忙站起来对着陈氏迎过去:“嫂嫂!可把你盼来了!”
陈氏笑着说:“劳烦你们了,我们这么一大家子的过来。”叶文秀佯怒道:“嫂嫂这是什么话!你们来我高兴得不得了,热闹一些!”说着招呼了两个女孩来:“华儿,庄嫣,来给你们姑母和姐姐们问安。”
眉清目秀的女孩上前文文静静地行礼“见过叶家姐姐,小字华颖。”另一个女孩花枝招展的,也上前行礼:“见过叶家姐姐,小字庄嫣。”
叶家姐妹们也各自回礼,报上了自己的小字。华颖庄嫣见锦芙着浅银杭锻面子的缂丝掐腰斜襟长袄,内衬月白挑线裙子,梳了一个高椎髻,上面就插了一支镶珠宝琉金碧玉簪,衬得她素雅动人。
陈氏摸摸刘华颖的头:“华儿又长高了,也漂亮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玉梳递给她,华颖接过行礼:“多谢姑母。”陈氏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庄嫣,只淡淡地说:“庄嫣也大了高了。”说完掏出一把银梳。
寻常人家用的都是木梳,见得到银梳已是羡慕,可刘庄嫣撇了撇嘴,闷闷道“谢姑母。”叶文秀有些尴尬:“嫂嫂别介意,是我没有教养好。”陈氏摆手:“我想与你说说话。”叶文秀点头,让身边的丫头带女孩们出去。
女孩们走光了,陈氏拉着文秀道:“我与你大哥从小青梅竹马,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文秀恭敬道:“嫂嫂请讲。”“你这庶女,养的可太娇纵了!”文秀皱着张脸:“我实在不敢亏了她,她娘原始老爷身边的小妾,结果为了救老爷被马车撞死了,留下个小姐般自视高贵的人,一天到晚趾高气扬 稍不顺她便鬼哭狼嚎的说她娘可怜,说她可怜,老爷也怕落人口舌,不敢管教。”陈氏厌恶道:“真真是恶心!”文秀叹道:“也罢,再熬个几年把她早早嫁了就好了。”
这边刘庄嫣高傲地对着叶家姐妹说:“各位姐姐,到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就得听我的。早上要起来陪我逛园子,逛园子的时候得将团扇茶水之类的准备好,免得我热了渴了……”
“庄嫣妹妹,恕我直言,你这是把我们当丫鬟使了吧?”叶锦珍柔柔开口。叶锦荣史无前例地配合:“就是,你也太不客气了吧!”刘庄嫣怒道:“你们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姐都不反抗我,更别说你们是客人了!你们也得这么做!”
叶锦兰皱着眉看华颖,见她默默伫立,脸上没有表情,见锦兰看过来,苦笑了一下。
叶锦珍看了看自家嫡姐,见她冷笑一声:“庄嫣妹妹,我们既然是客,你是主,那自然是要主人招待客人了,怎么反而是我们伺候你呢?不过你是妹妹,我们做姐姐的自是要让着你的,可你也要知道长尊幼卑,嫡尊庶卑,你这般糟蹋你姐姐,还是你的嫡姐,又是个什么道理?”刘庄嫣听的一愣一愣的,连带着叶锦荣也一愣一愣的。叶锦兰很默契地接下去:“是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得你恭恭敬敬的才是。”
刘庄嫣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干脆嘴一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到我家做客,却合起伙来欺负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娘亲也不在了,为了救我那个不疼我的爹被马车撞死了!嫡母嫡姐自己欺负我不够,还要叫娘家的人一同来欺负我!哎哟!娘啊!你怎么就这么把庄儿抛下了!让庄儿一个人怎么活啊!”
刘华颖气得脸红,连忙拉着地上不知羞耻的庶妹,一边道歉:“让叶家姐姐们见笑了!”又对庄嫣说,“好妹妹,快起来!姐姐给你赔不是了!快快起来别让人见了笑话!”见华颖道歉倒得如此不假思索,叶家姐妹都有些心疼。
叶锦芙冷了冷脸色,端起了嫡女的架子:“兰芝兰音,你们找团布把她的嘴给我堵起来,再找根绳子将她捆了,带到咱们的厢房里去。春桃,你去请母亲和姑姑来。”锦芙身边的三个侍女都应了声走掉了,地上的庄嫣有些害怕,想要站起来,被锦芙身后一个强壮的侍女按了回去——那是林清时送她的,叫落青。林清时在锦芙临走前将她送给了锦芙,说这侍女从小服侍他,会很多武功,但锦芙始终怀疑这姑娘应该是被嫌弃了。其他几个女孩子已经被吓懵了,连叶锦珍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很快兰芝兰音在落青的帮助下讲恐慌的庄嫣捆起来 带到了厢房里。陈氏和文秀也赶过来,都没有阻止锦芙——她们早就想收拾庄嫣了。见锦芙对他们行了个礼:“母亲,姑姑,我将庄嫣妹妹绑了来,你们不会不高兴吧?”自然不会!文秀何止是高兴,她简直想把她亲爱的侄女抱在怀里狠狠亲上几口:“不知侄女你想做什么?”
锦芙叫她们坐了,自己站在庄嫣面前问道:“还嚎吗?”庄嫣嘴里塞的是抹布,虽然是洗干净了的,但还是有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她连忙摇头,发出“呜呜”声。锦芙示意锦芙拿开布,庄嫣发抖,干呕了一阵不敢开口了。锦芙问道:“你知错吗?”刘庄嫣拼命点头,锦芙又问:“你错哪了?”庄嫣小心开口:“惹到姐姐们不快了……”锦芙“嗯”了一声:“还有呢?”庄嫣细想一番:“还有……不该顶撞长姐……”锦芙满意道:“那以后该怎么办?”锦芙老实回答:“以后定对姐姐恭恭敬敬的,也不顶撞母亲了……”
文秀简直爱死她那侄女了,为了场面不那么难看,她连忙表态:“既然知道错了改过来便是,就不要跪了,起来吧。”让身边的侍女去扶庄嫣回了房。
各伙都散了,也各怀心思。叶锦兰和叶锦荣回到厢房后,锦荣还沉浸在兴奋中:“姐姐,刚刚二姐姐好生威风,三言两语便让那刘家庶女服了软。”锦兰有些担心:“二妹妹也快及笄了,我的夫家太太还未许配……咱们在家的处境大概会有些危险……”
叶锦珍回到厢房,只是脸色阴沉,一句话没说。侍女红萸说:“二姑娘今日的做派,倒有些像太太了。”锦珍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她对红珠红萸说:“你们去将外面的人都支开,陪我去趟刘庄嫣那儿。”
刘庄嫣在房中抽泣,叶锦珍推开门时被这个房间的华贵震撼到了,虽说叶府不缺这富丽堂皇的房间,她也是住着府里上等的房子,可身为一个六品官员的庶女能住这么好也是很让人惊羡了。
庄嫣看是叶家的人,吼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锦珍淡定地走进来,让红珠放下带来的食物:“姑姑没让你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庄嫣警惕道:“你……你下毒了?”锦珍一言不发,让红珠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自顾吃了起来。
庄嫣闻到饭香肚子便咕咕叫,她硬是扭头不看她,但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磨磨蹭蹭下了塌,狼吞虎咽。锦珍见她坐下来便放下碗筷,说:“妹妹这日子,饭也没得吃,真是可怜。”
庄嫣愣了一下:“……是啊,我爹和大夫人从来不管不理……”锦珍趁机拉近关系:“同为庶女,我是真的很心疼妹妹你。”庄嫣笑道:“那妹妹以后就仰仗姐姐的提携照顾了。”锦珍眉开眼笑:“这是自然。”
门外的兰芝沉着脸迅速离开,回去禀了锦芙。锦芙冷笑:“意料之中。我那三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以后她的事别来告诉我了,你们记着就行。”
可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门外的赵妈妈听了后回了陈氏,陈氏满意地点头:“看来锦芙是长大了。”刘妈妈在一旁烹茶,闻言道:“二姑娘一直聪明懂事,太太可不必担心。如今大姑娘已经及笄了,太太看是不是要给她找婆家了?”
陈氏恍然道:“嗯,我倒是忘了。明日你去搜集些京城的公子哥儿,我挑个品行好的送了他做妾吧。”刘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道:“太太,不可将大姑娘送与别人当妾。”陈氏疑惑:“怎么?”赵妈妈补充道:“太太可是忘了?老爷当年说过生下来的第一个女孩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妾,不然没面子的,毕竟是长女。”陈氏哼笑一声:“他是说过,可我答应了吗?可别忘了那个种是怎么来的!”
话说十几年前,叶家到陈家提亲,陈家再三斟酌,终于点头答应,将自己最小最宝贝的嫡女嫁给了当时并没有什么政绩的区区七品小官叶玮。可就在陈氏嫁过去后她才发现,府里原来的妾室早已生下一个女孩,已经一岁了,叫叶锦兰。刚进门就已经有一个在名下的庶女了,这是多么丢脸的事!还好那个妾室不争不抢,生下叶锦荣后就很主动地将那俩女孩都归到她名下了,她自己肚子也争气,头一胎就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叶家京城家唯一的一个男孩。然而在叶锦兰五岁的时候,叶玮要陈氏无论如何不可以让叶锦兰做妾,说长女做妾很丢脸。
“哼,他当初让孙氏生下叶锦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丢脸?”陈氏气愤地揽了揽衣服。刘妈妈拍拍陈氏的背:“知道太太委屈,可奴的意思还是顺着老爷来的好,不要把跟老爷的关系搞的那么僵,沈氏那边可盯着呢,还盼着生个儿子!”陈氏咬了咬牙:“罢罢罢!随便找个哥儿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