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晨雾裹着煤烟黏在皮肤上。张康乐架着马柏全走下舷梯,对方左脚的拖沓声暴露了腿伤未愈。九龙码头人声鼎沸,穿夏装的苦力扛着货包穿梭,几个英国水兵在酒摊前调笑。
"接应的人在哪?"张康乐压低草帽檐,右手始终按在腰间。
马柏全的呼吸喷在他耳后,仍带着轻微的血腥味:"戴红围巾的报童..."
十步开外,一个瘦小男孩正挥舞《南华早报》叫卖,脖颈间系着醒目的猩红色围巾。男孩看到他们,突然改用上海话喊:"新出炉的梨膏糖!"
这是接头暗号。张康乐刚迈步,马柏全却猛地拽住他:"不对...红围巾该在左手..."
话音未落,报童身后的鱼贩突然掀翻摊位。阳光下冷光一闪——是把武士刀。
"日本人!"张康乐拖着马柏全急退,撞翻了一筐活蟹。
马柏全借力旋身,从袖管滑出霍华德给的钢笔枪。"噗"的一声轻响,持刀者膝盖炸开血花。人群瞬间大乱,尖叫着四散奔逃。
"那边!"马柏全指向一艘小艇,艇上人正挥舞红围巾——这次系在左臂。
两人跌跌撞撞冲过码头。子弹击碎身旁的陶罐,腌菜和玻璃渣溅了一身。马柏全突然踉跄跪地,右腿裤管洇出暗红。
"伤口裂了?"
"没事..."马柏全咬牙站起,却突然瞪大眼睛,"趴下!"
张康乐被扑倒在地的瞬间,热浪从头顶掠过。身后货堆轰然爆炸,冲击波震得耳膜生疼。马柏全压在他背上,心跳透过两层衣料传来,快得不像话。
小艇上跳下两个穿香云纱的汉子,手持毛瑟枪连连射击掩护。张康乐趁机背起马柏全冲向栈桥,血腥味混着对方身上的沉水香直冲鼻腔。
"抓紧!"艇上人拽他们跃入船舱。小艇马达轰鸣,箭一般射向海湾。
马柏全瘫在舱底,脸色比衬衣还白。张康乐扯开他裤腿,倒吸一口冷气——刀伤缝合处完全崩裂,肌腱像剥开的石榴籽般外翻。
"忍着点。"他咬开白酒瓶塞浇上去。
马柏全的闷哼被引擎声淹没。驾驶小艇的男人回头,金丝眼镜后的灰眼睛似曾相识——是霍华德医生伪装的。
"欢迎来到香港。"他递来镀镍酒壶,"苏格兰威士忌,比白酒管用。"
马柏全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情报?"
"你姐姐三个月前在巴黎被捕。"霍华德转动方向盘,"关在弗雷讷监狱,但上周越狱了。"
海湾对面,维多利亚港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张康乐按住马柏全渗血的绷带:"为什么日本人也找蝴蝶胸针?"
"因为保险库里不止有军火清单。"霍华德摘下眼镜擦拭,"还有日本731部队在法租界孤儿院的人体实验记录,证明他们和马世昌合作开发生化武器。"
马柏全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霍华德皱眉:"肺伤比想象的严重。先去安全屋,有人等着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