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港香氛

暗巷里的血腥味引来野狗低吠。张康乐将马柏全往上托了托，对方滚烫的呼吸喷在他后颈，像块烧红的烙铁。转过街角，法租界巡捕的皮靴声越来越近。

"坚持住..."他闪进一家香水店后门，撞翻的货架洒落一地玻璃瓶，玫瑰与茉莉的香气顿时掩盖了血味。

店主是个戴单边眼镜的老者，看清马柏全的脸后瞳孔骤缩："B-17？"

地下室的手术台泛着冷光。老者剪开染血的绷带时，镊子突然掉在地上——他的手抖得像个少年。

"您认识他？"张康乐按住马柏全挣扎的手臂。

"十五年没见了。"老者擦擦镜片，"上次见还是孤儿院...我偷给他退烧药。"他指着马柏全锁骨的烙印，"B-17，耐药性最强的实验体。"

酒精灯照亮墙上发黄的解剖图。老者清洗伤口的手法娴熟得可疑："我叫吕西安，曾是孤儿院的医师。"他掀起左袖，露出同样的编号烙印，"C-09。"

马柏全突然睁眼，涣散的瞳孔映出张康乐的脸："...夜莺...在银行..."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子弹上膛的脆响。

吕西安迅速关灯。月光透过气窗，照见一支枪管正拨开窗帘。张康乐拔枪瞄准，却被老者按住手腕。

"别动。"吕西安从手术台下摸出一个小瓶，"氯仿。"

他拧开瓶盖，液体迅速挥发。当黑影翻窗而入时，吕西安猛地将瓶子掷向对方面部。杀手闷哼一声，踉跄两步便栽倒在地。

"撑不到天亮。"吕西安重新包扎马柏全腹部的伤口，"马家的人会搜遍每条街。"

张康乐拧干毛巾，擦拭马柏全胸膛的冷汗。当布料滑到腰间时，他呼吸一滞——除了月牙形烙印外，还有一道歪斜的疤痕，像是用匕首刻的字母"Z"。

"那是他自己划的。"吕西安头也不抬，"三年前取子弹时，他高烧说胡话，一直喊这个字母。"

张康乐的指尖悬在伤疤上方。Z——张。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马世昌和法国人的交易..."吕西安突然压低声音，"不止军火。他们在孤儿院试的药，是某种神经毒剂的前体。"

地下室的温度仿佛骤降。张康乐想起档案里那些抽搐而死的孤儿记录："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B-17是唯一产生抗体的。"吕西安看向昏迷的马柏全，"他的脊髓液里，藏着解毒剂的秘密。"

马柏全在梦中痉挛，输液针头被扯出，血珠顺着手臂滚落。张康乐急忙按住他，却被一把攥住衣领。

"教堂...彩窗..."马柏全的瞳孔剧烈收缩，"名单在...红色...玻璃..."

吕西安突然竖起手指。楼上传来玻璃柜台碎裂的声响，接着是更多脚步声。

"至少六个。"老者从药柜暗格取出一把左轮，"带他走，下水道通黄浦江。"

张康乐背起马柏全时，对方滚烫的嘴唇擦过他耳垂："...十二区...夜莺会..."

"闭嘴，省点力气。"张康乐咬牙走向排水口，马柏全的重量让他伤口崩裂，血渗透衬衫。

吕西安撬开下水道盖板，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他将一个皮匣塞进张康乐口袋："我的研究笔记。若你们能到巴黎，找巴斯德研究所的莫奈教授。"

楼上传来枪响。老者转身前最后说道："记住，B-17的血能解毒，但也会要他的命。"

黑暗的下水道如同怪兽的肠道。张康乐趟着污水前行，背上的躯体越来越沉。马柏全的呼吸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

拐角处透出微光。张康乐刚探出头，就看见码头停着一艘渔船——船头挂着昌隆渔行的灯笼，甲板上站着个戴斗笠的熟悉身影。

鱼鳞疤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刘老板做了个噤声手势，指向船舱。当张康乐踉跄着登船时，远处传来警笛与爆炸声。

霞飞路的方向，火光染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