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祷言

子弹击穿彩绘玻璃的瞬间，张康乐看清了马柏全瞳孔中的自己——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像是要裂开。马柏全的身体在他怀中下沉，鲜血从后背的弹孔汩汩涌出，在教堂地砖上汇成一湾暗红色的小溪。

"马柏全！"张康乐撕开自己的衬衫压住伤口，布料立刻被浸透成深色。

马柏全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带血的气泡。张康乐俯身，听到微弱的三个字："...带...胶卷...走..."

"闭嘴！"张康乐粗暴地扯下领带捆扎伤口，手指沾满温热的血，"要逃一起逃！"

圣坛另一侧传来木椅翻倒的声音。青龙帮的杀手正在逼近，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张康乐单手举枪，另一只手仍死死按着马柏全的伤口。

"还剩两个。"马柏全突然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左边柱子后...有个穿灰马褂的..."

"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樟脑丸混着...大烟味..."马柏全的睫毛颤抖着，"是青龙帮...二当家..."

张康乐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失血这么多，嗅觉居然还能如此敏锐？这个男人的生存本能简直不像人类。

"砰！"

又一颗子弹擦着圣坛飞过，打碎了圣母像的右手。马柏全突然抓住张康乐的手腕："数到三...你向左...我向右..."

"你疯了吗？"张康乐瞪大眼睛，"你现在连枪都握不住！"

马柏全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谁说...我要用枪..."

他从腰间摸出某样东西——是那枚蝴蝶胸针。月光下，银质翅膀泛着冷冽的光。

"一..."

张康乐深吸一口气，握紧配枪。

"二..."

马柏全的手指搭上胸针的翅膀，轻轻一掰。

"三！"

张康乐翻滚向左，连开两枪。几乎同时，马柏全用尽全力将胸针掷向右侧烛台。银光闪过，烛台倾倒，燃烧的蜡烛滚落到帷幔下，火苗"轰"地窜起。

"着火了！"灰马褂的杀手惊呼着从掩体后跳出，正好撞上张康乐的枪口。

解决最后一个杀手后，张康乐跌跌撞撞地回到马柏全身旁。火势已经蔓延到长椅，浓烟开始充斥教堂。

"坚持住..."他架起马柏全，对方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他身上，"我们马上..."

话音未落，教堂大门再次被撞开。这次是穿着制服的巡捕，领头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法租界巡捕房的杜督察。

"放下武器！"杜督察举枪瞄准，"张康乐，你被指控谋杀三名警务人员！"

张康乐僵在原地。马柏全突然在他耳边急促地说："杜督察...右手小指...缺一节...是我的人..."

果然，那个杜督察的右手小指少了最后一节骨头。张康乐慢慢放下枪，看着对方走近。

"老实点！"杜督察粗暴地拽过张康乐，却趁机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进他口袋，同时低声道："后门...白色救护车..."

当其他巡捕忙着灭火时，杜督察的手下架起马柏全："这个快不行了，先送医院！"

张康乐被押着走向正门，回头看见马柏全被抬往后门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烟雾中短暂相接，马柏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警车驶离教堂时，张康乐摸到口袋里的东西——是那把蝴蝶胸针，现在断成了两半。断口处露出极薄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几行微小的数字：

07 03 14

B-17

PARIS 12e

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张康乐突然明白，这就是马柏全用命保护的密码——1907年3月14日，他姐姐的生日；B-17，马柏全的实验编号；巴黎12区，某个藏着最终答案的地方。

警车转过一个急弯，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张康乐握紧胸针，在心里默念着马柏全被抬走前最后那句耳语：

"活着...才能...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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