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监狱的霉味钻进鼻腔,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张康乐蜷缩在角落,手指反复摩挲那枚断成两半的蝴蝶胸针。三天了,没人提审,没人探视,只有每天准时送来的发霉面包和浑浊的水。
铁门突然打开,杜督察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出来。"他踢了踢张康乐的鞋尖,声音冰冷,"审讯。"
走廊灯光刺得眼睛发痛。拐过第三个弯时,杜督察突然拽着他闪进一间档案室,反锁上门。
"马队长还活着。"他快速说道,从公文袋取出一枚染血的铜纽扣,"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张康乐接过纽扣,指腹触到背面刻着的凹凸痕迹。对着灯光,他辨认出一串数字:03.14.07。
"他姐姐的生日?"
"不全是。"杜督察解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同样的"B-17"烙印,"这是我们在孤儿院的代号。03代表C区,14是床号,07..."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是实验次数。"
窗外的探照灯扫过,照亮杜督察残缺的右手小指。张康乐突然想起档案室那份名单——法租界孤儿院"特殊项目"的受害者。
"马队长在哪?"
"安全屋。"杜督察看了眼怀表,"明晚八点,洗衣车会来接你。"他塞来一张纸条,"出狱后按这个地址找钟表匠老徐,他能帮你离开上海。"
张康乐攥紧铜纽扣:"为什么不现在放我走?"
"因为马世昌买通了半个巡捕房。"杜督察冷笑,"突然消失会引起怀疑。"他顿了顿,"马队长说...如果你坚持找他,就去霞飞路32号地下室。"
"他情况怎么样?"
杜督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取出了两颗子弹,但...发烧说胡话,一直喊你名字。"
走廊传来脚步声。杜督察立刻恢复凶恶的表情,拽着张康乐往外走:"老实点!"
回到牢房,张康乐借着铁窗透进的月光检查铜纽扣。翻到某个角度时,刻痕突然组成一个模糊的地址:巴黎12区,布列塔尼街47号。
纽扣边缘还刻着两个极小的汉字:"血债"。
远处传来教堂钟声,张康乐想起马柏全在昏迷中呢喃的法语歌谣。这个铜纽扣陪伴他十五年,比任何亲人都长久。而现在,它躺在自己掌心,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和血迹。
次日傍晚,洗衣车准时出现。张康乐蜷缩在脏衣堆里,呼吸着肥皂和血渍混合的古怪气味。当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中,他摸到藏在袜筒里的蝴蝶胸针碎片。
车停了。张康乐悄悄掀开一条缝,看到熟悉的联排别墅——霞飞路32号。洗衣工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五分钟。
但张康乐等不了了。他溜下车,绕到后院。地下室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手指刚碰到窗框,一个冰冷的硬物就抵住了他的后颈。
"别动。"白秋萍的声音,"你被跟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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