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张康乐在硬板椅上醒来,脖颈酸痛得像被人揍了一顿。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目光落在床上——马柏全不见了。
"马队长?"他腾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儿。"
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马柏全靠在一张藤椅上,苍白的手指间夹着半支没点燃的香烟。他穿着王师傅的旧衬衫,过大的领口露出锁骨处的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粉色。
"你疯了?伤口会裂开的!"张康乐冲过去,一把夺过香烟。
马柏全没反抗,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做了个梦。"他声音沙哑,"梦见我姐姐在塞纳河边喂鸽子。"
阳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张康乐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下意识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谢谢。"马柏全接过水杯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张康乐的指尖,像一片雪花掠过皮肤。
张康乐触电般缩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他抓起桌上的药瓶:"该换药了。"
拆开绷带时,他发现伤口比昨晚好了些,但周围皮肤仍泛着不健康的红色。酒精棉触碰伤口的瞬间,马柏全的腹肌猛地绷紧,呼吸变得粗重。
"忍一忍。"张康乐放轻动作,想起警校教官说过的话——伤口消毒越痛,愈合越快。
"Vous êtes doux..."马柏全突然喃喃道。
"什么?"
马柏全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什么,胡话。"
张康乐捏着镊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在警校选修过法语基础课,那句话分明是"你很温柔"的意思。一个在法租界孤儿院受尽折磨的人,为什么会用施虐者的语言表达善意?
"你懂法语?"
"够骂人和数数而已。"马柏全别过脸,看向窗外,"孤儿院教的,方便他们...记录实验数据。"
张康乐的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那些档案里冷冰冰的数字:B-17号实验体,注射剂量0.5cc,体温39.2℃...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孩子的惨叫。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马柏全沉默了很久。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看着屋里两个沉默的男人。
"最开始是药水,"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注射后全身像被火烧。后来换成药片,吃了会看见...不存在的东西。"他指了指太阳穴,"十二岁那年,他们发现我的大脑构造'特殊',开始重点观察。"
张康乐注意到他说这些时用的是第三人称,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怎么逃出来的?"
"马世昌。"马柏全冷笑,"他说我眼神够狠,适合当条恶犬。"他突然扯开衬衫,露出腰间月牙形伤疤,"这是'认主标记',用烧红的弯刀烙上去的。"
张康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这世道,好人活不长。但马柏全活下来了,以怎样的代价?
"所以你就帮他杀人放火?"话刚出口,张康乐就咬到了舌头。这不是他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