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记者突然急刹车。前方路口被两辆黑色轿车堵死，几个持枪男子正在设路障。

"该死！"周记者猛打方向盘，"坐稳了！"

汽车冲上路肩，撞翻水果摊后拐进一条窄巷。马柏全在颠簸中痛苦呻吟，张康乐紧紧搂住他，生怕伤口受到更多伤害。

"去霞飞路32号。"马柏全突然说，"地下室钥匙...在门框上..."

周记者通过后视镜与张康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

"我姐姐的旧宅。"马柏全闭上眼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汽车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张康乐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如此害怕失去某人。马柏全的呼吸越来越弱，苍白的脸上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仿佛终于卸下了十五年的重担。

霞飞路32号是栋破旧的联排别墅，门廊的雕花铁栏已经锈迹斑斑。当张康乐抱着马柏全冲进布满灰尘的地下室时，一只黑猫从杂物堆中蹿出，绿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医药箱...在书架后面..."马柏全的声音几不可闻。

周记者迅速找出生锈的铁盒，里面竟整齐摆放着手术器械和吗啡。张康乐撕开被血浸透的绷带，胃部一阵翻腾——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感染严重。

"需要专业医生..."

"不行..."马柏全摇头，"马家的人...监视着所有医院..."

周记者点燃煤油灯，突然倒抽一口气："老天...你背上..."

在晃动的灯光下，张康乐看清了那些之前没注意的伤疤——鞭痕交织着烫伤，脊椎位置甚至有一串细小的圆形疤痕，像是被某种工具刻意烙上去的。

"马家的...家法..."马柏全苦笑，"每次我...查得太近..."

张康乐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想起储物柜里那些文件，想起马柏全这些年如履薄冰的伪装，想起他明知危险仍返回码头救自己...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马柏全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他微微张口，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别说话了！"张康乐手忙脚乱地清理伤口，"周先生，帮我按住他..."

简陋的地下手术持续了两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完，张康乐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粉红色。马柏全在吗啡作用下陷入昏睡，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会没事的，对吧？"张康乐问正在洗手的周记者。

周记者没有立即回答。他擦干手，从相机里取出一卷胶卷："这是我从布条上翻拍的副本。原件已经交给英国领事馆的朋友保管。"他顿了顿，"马柏全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十五年来，他是唯一活到现在的卧底。"

"卧底？"

"不是官方意义上的。"周记者苦笑，"更像是个人的...复仇使命。"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阴影在马柏全脸上跳动。张康乐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我去弄点吃的。"周记者识趣地走向楼梯，"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

地下室重归寂静。张康乐凝视着马柏全平静的睡颜，突然意识到自己心脏跳得有多快。这个认知让他慌乱地缩回手，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呢喃：

"别停..."

马柏全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嘴角微微上扬。张康乐耳根发烫，却鬼使神差地再次伸手，指尖轻轻描摹那道英挺的眉骨。

在这间充满灰尘与血腥味的地下室里，在追兵的脚步可能随时逼近的危险中，两颗孤独的心第一次找到了共鸣的频率。

储物柜里的真相2